小丫头撅着屁股，两只手在草莓叶子里面翻来翻去，找到一颗红的就摘下来，放进旁边的小篮子里。
她摘得认真，连赵野走进来都没听见。
赵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草莓圃，脚步停住了。
这是苏清柔送给他的。
赵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草莓的叶子。
叶子绿油油的，下面藏着几颗红透了的果子，带着清晨的露水，看着就甜。
他的手指停在叶子上，没动。
“清柔，你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你怎么不想办法联系我。”
赵野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往下想。
佳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赵野，小脸一下就笑了。
她举起手里的小篮子，里面的草莓没几颗，个头也不大，但她举得高高的，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叔叔你看，我摘了好多。”
赵野看了一眼，“嗯，真多。”
佳佳满意了，又转回去继续摘。
赵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千里之外，一座岛。
说是岛，其实就是一大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面盖了几间木头房子，歪歪斜斜的，看着就跟要倒似的。
岛不大，一眼能望到头，边上停着几条破船，全被大雪覆盖住。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腥味，冷得刺骨。
一间木屋里挤着十几个人。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缝隙里塞着破布和干草，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雨雪。
地上铺着些稻草，人就在上面坐着躺着，挤在一起取暖。
屋里的人穿得都破，衣服上全是补丁，有的补丁叠着补丁，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几个人蹲在角落，手里捧着个破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的粥，他们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舍不得喝完。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瘦得厉害，脸上全是疤。
那些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有的已经长平了，泛着粉红色的光，有的还是凸起来的，扭曲着，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周围的人都不太敢往她这边看。
偶尔有人眼神扫过来，马上又移开，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烫着。
她怀里搂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瘦，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来，显得眼睛特别大。
她穿着一件大人的棉袄，改过的，但还是大得离谱，袖子卷了好几道，下摆拖在地上，像穿着一床被子。
小女孩缩在女人怀里，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头。
她偷偷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把手从袖子里缩出来。
手心里攥着一颗草莓。
草莓不大，颜色倒是红，上面的小籽一粒一粒的，还带着一点土。
她把草莓往女人手里塞，动作很快，塞完就把手缩回袖子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女人低头一看，身体僵了一下。
她马上把手合上，把草莓攥在掌心，然后抬起头，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见没人看见，她松了口气，低下头，凑到小女孩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周云，你这是哪来的？”
小女孩也压低声音，嘴巴凑到女人耳朵旁边。
“小祖宗姐姐，我今天早上给江船长送草莓，她奖励我的，给了我三个。”
小祖宗听了，没说话。
她把草莓又塞回小女孩手里，说你吃，姐姐不饿。
小女孩不肯，又把草莓推回去。
“姐姐，我已经吃了两个了，这个是留给你的。你吃，可好吃了，甜的。”
小祖宗的鼻子有点酸，她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姐姐真的不饿，你吃，听话。”
小女孩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不吃我也不吃。”
小祖宗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她把草莓放在两个人中间，用手捂着，然后低头咬了一小口。
草莓很甜，汁水在嘴巴里化开，甜得她舌头都有点发麻。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岛上的日子苦，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好的，水果这种东西，她想都不敢想。
她咬了一口，然后把草莓递到小女孩嘴边。
小女孩张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姐姐，好吃吧？”小女孩含含糊糊地说。
“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