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早已沉睡，唯有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清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捷报。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射在墙壁上，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颇有挺拔之姿，但脸上依旧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淡漠。
“许昌大捷，斩窝阔台，歼敌五万，我军伤亡两万。”他轻声念出奏报上的关键内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放下捷报，他从一旁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又抽出一份——那是户部关于北伐粮草消耗的详细报表。
“一个月，耗粮八十万石，耗银四百万两，损耗军械三成。”赵清的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心中已开始计算，“照此速度，现有粮草可支撑大军作战一年，银钱可支撑十个月。够了。”
他提笔在奏报上批注：“准郭靖所请，全军休整五日。另拨粮草五十万石，军械五万套，药品三千箱，三日内运抵许昌。”
笔锋刚劲有力，字字如刀。
批阅完，他将奏报放在一旁，那里已堆积了十余份来自前线的战报。从方城到叶县再到许昌，每一战他都了如指掌，每一份伤亡名单他都亲自过目。
八万阵亡，五万重伤——这是北伐一个月来的代价。
但换来的是歼敌十四万，收复三城，斩杀蒙古大汗。
值吗？
赵清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值。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死。有些代价，必须付。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其他奏折——江南漕运、两淮盐政、川陕茶马、福建海贸……这个庞大的帝国，每日都有无数政务需要处理。而他现在虽然只是“监国太子”，但实际上已是这个帝国的掌控者。
“殿下，”王德润悄声走进书房，手中捧着一碗参汤，“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赵清没有抬头：“放那儿吧。”
王德润将参汤放在书案一角，却未离去，而是犹豫道：“殿下，今日早朝后，李尚书私下问老奴……殿下对北伐大捷，似乎并不十分欢喜？”
赵清手中的笔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李翰？”
“是。”王德润低头，“李尚书说，百官皆欢欣鼓舞，百姓皆奔走相告，唯殿下始终平静如常。群臣私下议论，不知殿下心意……”
“告诉他们，”赵清打断他，“北伐成功，理所当然。收复旧都，必然之事。朕若为一城之得失而喜，何以定天下？”
王德润一震，连忙躬身：“老奴明白了。”
“还有，”赵清重新低头批阅奏折，“传朕口谕：凡北伐有功将士，封赏再加一成。阵亡将士抚恤，再加三成。让天下人知道——为国流血者，朕绝不辜负。”
“是！”
王德润退下后，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赵清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终于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参汤，一饮而尽。
然后，他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份截然不同的文书。
那不是奏折，不是战报，而是一份用特殊密文书写的暗报。
暗报的封皮上，印着一枚不起眼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鸟，眼睛处点缀着朱砂红。这是“玄鸟卫”的标记，一个只存在于暗处，直接听命于赵清的秘密组织。
武功是真实存在的。
长生，或许也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从那天起，除了明面上的朝堂布局、北伐大业，他开始在暗处布下另一张网——一张搜集天下武学、探寻长生之秘的网。
玄鸟卫，便是这张网的执行者。
赵清展开暗报，密文在他眼中自动转化为文字。这两年间，他早已将这套密文烂熟于心。
“七月十五，灵鹫宫遗址探查完毕。得童姥遗刻《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残卷，缺关键心法三篇，长春篇全失……”
“七月二十，西夏皇宫废墟深挖，获《小无相功》上部，下部疑似毁于战火……”
“八月初十，终南山后活死人墓，获《九阴真经》残卷，与现有版本互有补益……”
“八月十五，襄阳城外独孤剑冢，菩斯曲蛇已寻获三十七条，饲养于秘密蛇窟。神雕仍在，未敢惊扰……”
一条条信息在赵清眼前闪过。
两年布局，玄鸟卫已遍布天下。他们中有前朝遗老的后人，有江湖失意的奇士，有被重金收买的各派弟子，也有从小培养的死士。这些人互不知晓彼此存在，只通过单线联络，将搜集到的信息层层上报，最终汇聚到赵清手中。
而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逍遥派绝学，以及那些可能通向长生的线索。
赵清的目光在“不老长春功下落不明”那一行停留良久。
这是他最想要的。
北冥神功已至大成，内力积蓄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