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刚刚敲过三响,文武百官已经齐集殿内。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朝会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庄重——新君赵清将在今日正式宣布登基,改元“天启”。
殿中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御阶上空荡荡的龙椅在晨光中泛着威严的光泽,等待着它的新主人。百官按品级列队,垂手肃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激动,有期待,有忐忑,也有难以掩饰的野心。
李翰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这位户部尚书此刻心中波涛汹涌。三个月前,他还只是太子麾下一个战战兢兢的“药奴”,靠着每月初一的解药苟延残喘。而现在,他即将成为新朝的重臣,甚至可能名垂青史。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十六岁的少年。
李翰悄悄抬眼,望向御阶下那张稍小的座椅——监国太子的位置。此刻,赵清正平静地坐在那里,翻阅着手中的奏折。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与满殿的朝服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辰时正,钟鼓齐鸣。
王德润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那是赵昀生前留下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位诏书念完了。
殿中一片寂静。
然后,李翰第一个跪倒:“臣恭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臣恭请殿下即皇帝位!”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
这是惯例,也是仪式。
接下来,应该是赵清推辞,百官再请,三请三辞之后,新君才会“勉为其难”地登上皇位。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赵清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推辞,没有谦让,而是平静地走上御阶,在龙椅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转身,面向百官。
没有坐下。
“平身。”他说。
百官起身,心中暗自诧异——这就完了?不推辞了?
但更让他们诧异的还在后面。
“诸位。”赵清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传位诏书在此,父皇遗命在此,按说,朕该今日登基,改元‘天启’,君临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脸。
“但朕,不登。”
话音落,满殿死寂。
不……不登?
百官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翰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不登?是何意?”
赵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下御阶,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舆图前。舆图上,大宋的疆域被不同颜色标注,北方大片黑色触目惊心——那是蒙古占领区。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
开封。
大宋旧都。
“朕,要在这里登基。”赵清缓缓道,“在开封,在旧都,在大宋的龙兴之地。”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百官:“一日不收复开封,一日不还于旧都,朕,就一日不正式登基。不坐龙椅,不称皇帝,只以‘监国太子’之名,继续理政。”
“轰——”
大殿彻底炸了。
不收复开封不登基?
不还于旧都不称帝?
这……这是什么话?
“陛下!”李翰扑通跪倒,“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已得传位诏书,理应……”
“理应什么?”赵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理应坐在临安的龙椅上,享受着皇帝的尊荣,然后看着北方大片河山沦陷?看着千万百姓在蒙古铁蹄下哀嚎?看着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一寸寸丢失?”
他走到李翰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老臣:“李尚书,你是户部尚书,你告诉朕,大宋立国三百年,可曾有过半壁江山的皇帝?”
李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祖太宗没有,真宗仁宗没有,神宗哲宗也没有。”赵清自问自答,“哪怕是靖康之难后,高宗南渡,也只是暂避锋芒,从未放弃过收复中原的梦想。”
他走回御阶前,声音提高:“可现在呢?我们习惯了偏安江南,习惯了半壁江山,习惯了……苟且偷生!”
这话说得极重,极狠。
百官脸色煞白。
“陛下息怒……”
“朕没有怒。”赵清摇头,“朕只是觉得……可耻。”
他指着舆图上的开封:“那里,是大宋的旧都,是太祖太宗定鼎中原的地方。那里有皇宫,有太庙,有列祖列宗的英灵。可现在呢?那里插着蒙古的旗帜,住着蒙古的官员,说着蒙古的语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朕若在临安登基,算什么皇帝?算半壁江山的皇帝?算偏安一隅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