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胜利下
    端平三年五月初十,福宁殿。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熏香、霉朽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衰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殿中每一个角落。重重帷幔之后,龙床上那个枯瘦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尔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证明生命还未彻底离去。

    赵清站在床前,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宋理宗赵昀,这位在位已近二十年的皇帝,此刻形销骨立,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得仿佛两个黑洞。曾经握笔批阅奏折、执掌乾坤的手,如今枯瘦如柴,青筋毕露,无力地垂在锦被之外。

    十五年的父子。

    十五年的君臣。

    赵清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腕。触感冰凉,脉搏微弱如游丝,每隔许久才艰难地跳动一次,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太医说,官家最多还能撑三五日。

    但赵清不这么认为。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从掌心渡入赵昀体内。这不是北冥神功的吸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的灌注——将自身精纯的内力,转化为滋养生命的生机,强行灌注进这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

    一千三百年内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当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渗入赵昀枯萎的经脉、衰竭的五脏时,奇迹发生了。

    赵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威严、后来昏聩、如今只剩浑浊的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还有些茫然。但很快,焦距逐渐凝聚,落在了床前的赵清身上。

    “清……清儿?”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难以辨认。

    赵清松开手,后退半步,躬身行礼:“父皇。”

    赵昀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逐渐泛起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朕……睡了多久?”他艰难地问。

    “三个月。”赵清回答,“自正月病情加重后,父皇便一直昏迷不醒。”

    “三个月……”赵昀喃喃重复,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最终又落回赵清身上,“那这三个月……朝政……”

    “儿臣监国。”赵清平静道,“幸不辱命。”

    赵昀沉默了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赵清上前扶他坐起,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咳了许久,赵昀才缓过气来,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跟朕……说说。”他看着赵清,“这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赵清扶他靠在软垫上,然后走到一旁,从桌上拿起一摞奏折、军报、邸报,一份份摆在赵昀面前。

    “这是户部的奏折,江南春税已收八百万贯,比去年增加二百八十万贯。”

    “这是兵部的军报,襄阳军新式军械已列装完毕,强弩三千,火药包五千,投石机二百。”

    “这是工部的奏折,黄河决堤已修复,用时两月,耗费白银五十万两。”

    “这是吏部的考核,三月来罢黜贪腐官员四十七人,擢升清廉能吏六十三人。”

    “这是……”

    他一桩桩,一件件,平静地汇报着。

    没有夸大,没有隐瞒,就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赵昀起初只是听着,但听着听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还有。”赵清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军报,“这是五日前从襄阳送来的。镇国大将军郭靖,于邓县大破蒙古大汗窝阔台二十万大军,歼敌十万,俘敌三万,缴获无数。窝阔台率残部六万北逃,已退过黄河。”

    “啪嗒。”

    赵昀手中的一份奏折掉落在锦被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赵清,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真……真的?”

    “真的。”赵清点头,“军报在此,父皇可以亲阅。”

    赵昀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军报。他看得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认真。当看到“歼敌十万”“窝阔台北逃”“汉水北岸三百里尽归我有”这些字句时,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

    “赢了……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大宋……赢了……”

    这不是喜悦的泪水。

    这是积压了二十年的屈辱、绝望、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的泪水。

    二十年。

    他在位二十年,眼睁睁看着蒙古一步步壮大,看着大宋一步步衰落。丢开封,丢洛阳,丢汴梁,丢襄阳以北所有城池。每一次战报传来,都是噩耗,都是伤亡,都是屈辱。

    他曾经也想振作,也想中兴,但朝堂腐败,武将无能,国库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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