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县谷地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新的烟尘已在天际升起。那烟尘遮天蔽日，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北方滚滚而来——窝阔台亲率的十五万蒙古主力，到了。
宋军营寨中，瞭望塔上的哨兵拼命敲响警钟。铛铛铛的急促声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整座大营瞬间从疲惫的休整中惊醒。
郭靖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营寨最高处的望楼上。他身上的甲胄还沾染着昨日的血迹，眼中布满血丝，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杨过站在他身侧，同样一夜未合眼，少年的脸庞上第一次刻上了战争带来的沧桑。
“来了。”郭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地平线上那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旌旗如林，战马如海，刀枪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寒光刺目。
十五万。
整整十五万蒙古精锐。
而宋军，经过昨日的血战，还能作战的已不足八万。
八万对十五万。
近乎一倍的人数差距。
更可怕的是，这十五万蒙古军是窝阔台亲率的本部精锐，不是昨日那五万前锋可比的。他们中有最骁勇的怯薛军，有最善射的弓箭手，有最凶悍的冲锋骑兵。
“师父……”杨过的声音有些发干。
“怕了？”郭靖问。
杨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不甘。我们好不容易打赢了昨日那一仗，死了那么多弟兄，现在又要面对更多、更强的敌人。”
郭靖拍了拍他的肩：“战争就是这样，一波接一波，一场接一场。但过儿，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是在为大宋而战，为千千万万的百姓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中正在紧急集结的将士：“你看他们。”
杨过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
营寨中，士兵们正在整装备战。有人默默擦拭着刀枪，有人互相包扎伤口，有人将写好的家书交给同伴，有人对着家乡的方向默默行礼。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们中很多人，昨日才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身上还带着伤，眼中还残留着失去战友的悲痛。但此刻，他们又拿起了武器，又站在了这里。
“他们怕吗？”郭靖问。
杨过沉默。
“他们也怕。”郭靖自问自答，“谁不怕死？谁不想活着回去见爹娘妻儿？但他们还是站在这里。为什么？”
他转身看着杨过：“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襄阳，是江南，是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他们退了，那些人就会死。所以他们不能退，哪怕明知是死，也不能退。”
杨过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弟子明白了。”
“好了。”郭靖走下望楼，“传令各营，按原计划准备。窝阔台要战，那便战。让蒙古人知道，大宋的男儿，没有孬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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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蒙古大军在谷地北端列阵完毕。
十五万大军，黑压压一片，绵延数里。战马嘶鸣，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中军阵前，窝阔台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身披金甲，腰悬宝刀。他望着远处宋军的营寨，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五万前锋，全军覆没。
他派去探查的黑狼卫，只逃回来三人，带回来的消息是：宋军早有准备，谷地确有埋伏，郭靖用兵如神。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宋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郭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个十六岁的太子赵清，到底给了郭靖什么样的支持？
“大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强攻吗？”
窝阔台沉默片刻，缓缓道：“强攻？你看那营寨，依山而建，背靠邓县，左右山坡都被宋军占据。强攻的话，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
“围。”窝阔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困死他们。宋军只有八万，粮草再多也有耗尽的时候。等他们粮尽，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大汗，宋军有新式军械，射程极远，我们围困的话……”
“那就不要靠太近。”窝阔台打断他，“在强弩射程之外扎营，日夜监视。同时，派兵绕过邓县，直取襄阳。郭靖在这里，襄阳空虚，正是好机会。”
众将眼睛一亮。
“大汗英明！”
窝阔台冷笑：“郭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本汗倒要看看，他是救襄阳，还是守邓县。”
命令传达下去，蒙古大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