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和黄蓉离开东宫后,并未直接返回襄阳。按照赵清的建议,他们先在临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庄园住了三天。这里是谢明远早年购置的产业,隐于山林,少有人知。
三天里,他们反复推敲赵清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第四天清晨,两人扮作普通商贾夫妇,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踏上归途。
车厢里,黄蓉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东宫令牌——那是赵清给他们的信物,凭此可在沿途驿站换马、获取补给。
“靖哥哥,你怎么看这位太子殿下?”她忽然开口问道。
郭靖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沉吟片刻:“殿下……年轻,但思虑周全。而且,心怀家国。”
“心怀家国?”黄蓉轻笑,笑容有些复杂,“我倒觉得,他心思深得很,远不止‘心怀家国’这么简单。”
郭靖看向妻子:“蓉儿的意思是……”
“你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黄蓉坐直身体,“他说话时,眼神太平静了。说到蒙古南下、襄阳危急、朝堂腐败……这些本该让人激动愤慨的事,他的眼神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郭靖皱眉回想,确实如此。
“还有。”黄蓉继续说,“他给我们的承诺——调走吕文德,任命你为团练使,秘密调拨物资——这些都说得太顺畅了,仿佛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一个十六岁的太子,在朝中无权无势,凭什么这么自信?”
“或许……殿下有他的办法?”郭靖迟疑道。
“办法?”黄蓉摇头,“靖哥哥,你不是朝堂中人,不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董槐掌权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就算是官家,有时候也奈何不了他。一个还没正式监国的太子,凭什么跟他斗?”
郭靖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朝堂斗争。在他心中,是非对错都很分明。奸臣当道,就该铲除;外敌入侵,就该抵抗。但现实,显然比他想的复杂。
“那……蓉儿觉得,殿下找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黄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良久,才缓缓道:“利用。”
“利用?”
“对。”她转过头,直视郭靖的眼睛,“他需要人守住襄阳,为他争取时间。也需要有人在江湖上为他造势,积累声望。而我们,正好合适。”
郭靖脸上闪过一抹苦涩:“所以……殿下并不是真的信任我们,只是想利用我们?”
“不完全是。”黄蓉摇头,“至少,他给的情报是真的,给的承诺也是认真的。这种利用,是阳谋——他明明白白告诉你他要什么,你能得到什么。比起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反而更可信。”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微微晃动。
郭靖看着妻子,忽然问:“那……蓉儿愿意被这样利用吗?”
黄蓉笑了。
这一次,笑容很真实。
“愿意。”她说,“因为他的目标,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守住襄阳,抗击蒙古。至于他有什么私心,他想争权夺利,那是他的事。只要他不祸国殃民,只要他真心抗蒙,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
郭靖重重点头:“蓉儿说得对。只要殿下真心抗蒙,其他都不重要。”
“不过……”黄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心里藏着更大的东西。那种眼神……不像是仅仅想要皇位那么简单。”
“更大的东西?”
“我也说不清。”黄蓉重新靠回软垫,“但直觉告诉我,跟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他就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
郭靖握住妻子的手:“不管怎样,守襄阳是我们的责任。殿下愿意帮忙,总比朝廷那些掣肘的人强。”
“嗯。”黄蓉点头,心中却还在思索。
那位太子殿下,要见爹爹?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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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襄阳城郊。
郭靖黄蓉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二十里的一处农庄落脚。这是他们在襄阳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之一,用来联络各地义军、传递消息。
安顿好后,黄蓉立即修书一封,用桃花岛的特殊暗语加密,派人秘密送往东海桃花岛。
信里,她详细说了这次临安之行的经过,说了太子赵清的情报和请求,也说了自己的疑虑。最后,她问父亲是否愿意见这位太子一面,如果愿意,是来临安,还是让太子去桃花岛?
她本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收到回信。
没想到,七天后,回信就到了。
送信的不是普通信使,而是桃花岛的哑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黄蓉从小叫他“哑叔”。哑叔不会说话,但轻功极高,从桃花岛到襄阳,常人要走一个月的路,他七日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