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带着练兵场扬起的尘土气息,吹过点将台。赵清站在谢明远身侧,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软甲,腰间佩剑。这身装束既不失太子威仪,又贴合军营氛围——是他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清儿,你看。”谢明远指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军阵,眉头紧锁,“这些兵,练了三个月,阵型还是乱。”
赵清顺着外公的手指看去。
三千禁军正在演练“鱼鳞阵”,一种攻守兼备的经典战阵。但正如谢明远所说,阵型松散,配合生疏,前排盾手与后排枪兵之间的空隙大得能跑马。
“江南承平日久。”赵清淡淡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旁几位将领听清,“兵不知战,将不知兵。正常。”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几个副将脸上发烫。
谢明远重重哼了一声:“承平日久?蒙古人可不管这个!探马回报,窝阔台已经整顿兵马,最迟秋后,必有大举南下!”
这话一出,点将台上气氛骤然凝重。
蒙古。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从成吉思汗崛起至今,蒙古铁蹄踏破了多少城池?灭了多少国家?金国那么强大,不也在二十多年前灰飞烟灭?
如今,轮到南宋了。
“外公莫急。”赵清伸手虚按,语气依旧平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宋立国三百年,底蕴犹在。”
谢明远看了外孙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挥挥手,让副将们继续操练,自己则拉着赵清走下点将台,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已备好茶。屏退左右后,谢明远脸上的凝重再也掩饰不住。
“清儿,不是外公着急。”他压低声音,“朝廷里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董槐那帮人,还在争权夺利!边境军报递上来,他们居然说‘恐是边将虚报,意图索要粮饷’!荒唐!”
赵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喝了一口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清香甘醇。但他品出的,只有苦涩。
董槐。
荣王。
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
三个月来,他每夜修炼北冥神功,内力日渐深厚,心态也随之变化。以前觉得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势力,现在再看,只觉得可笑。
就像成年人看小孩抢玩具。
但他依然没有动手。
为什么?
因为谨慎。
因为“万无一失”。
前世三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越是接近成功,越要沉得住气。很多人在最后关头翻船,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心急。
他现在有内力,但朝堂斗争不是比武。杀董槐容易,一掌的事。但杀完之后呢?朝局动荡,人心惶惶,蒙古趁机南下,怎么办?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人。
是清洗。
是彻底清除朝中毒瘤,同时稳住大局,平稳过渡。
这需要布局,需要时机,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外公。”赵清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明远,“蒙古秋后南下,这消息可靠吗?”
“九成。”谢明远沉声道,“我在北边的探子传回密信,说窝阔台已经召集诸王,正在整顿兵马。而且……有迹象显示,他们可能会兵分两路,一路攻四川,一路攻襄阳。”
襄阳。
赵清心中一动。
小说里的关键节点,果然要来了。
“襄阳守将是谁?”他问。
“吕文德。”谢明远脸上露出不屑,“一个庸才!靠贿赂董槐上的位!让他守襄阳?哼,我看最多撑三个月!”
赵清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在计算。
按照原著,襄阳能守几十年,靠的不是朝廷,是郭靖黄蓉夫妇组织的江湖义军。但现在历史已经发生微妙变化——蒙古南下的时间提前了,襄阳的守将也不同了。
变数。
但变数,也是机会。
“外公。”赵清忽然开口,“您手里,有没有能完全信任的人?我是说……可以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绝对可靠的那种。”
谢明远眼神一凝:“有。殿前司里,我亲手带出来的老兵,还有十几个。都是跟我上过战场的,过命的交情。”
“好。”赵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谢明远,“派两个最可靠的,乔装打扮,秘密前往襄阳。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郭靖的人。”
“郭靖?”谢明远接过信,疑惑道,“那个江湖上人称‘北侠’的?”
“对。”
“清儿,你找江湖人做什么?”谢明远皱眉,“那些人,不服王化,难以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