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已经连续十日没有踏出书房一步。
对外，王德润宣称太子殿下因忧心官家病情，闭门研读道经，为父皇祈福。这理由合情合理，朝野上下无人起疑——毕竟太子孝顺是出了名的。
但只有赵清自己知道，这十日他在做什么。
书房里，三面墙的书架被清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典籍。《道德经》《南华真经》《黄帝内经》《千金要方》《神农本草经》……甚至还有从皇家秘库中调来的前朝道家手稿，以及太医院珍藏的医家孤本。
这些书并非杂乱堆放，而是按照某种精密的分类排列：左边是道家经典，中间是经络医书，右边是内功心法残篇——那些是赵清以“研究养生”为名，从江湖上搜集来的粗浅内功。
而在书案正中，那卷泛黄的帛书静静摊开。
北冥神功。
赵清第十次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研读这篇心法。每读一遍，他都会在旁边空白的宣纸上写下注释、疑问、以及与其他典籍的对照。
谨慎。
这是他前世在商场上养成的本能。面对任何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巨额资金、企业并购时，他都会做最详尽的尽职调查，分析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推演每一种可能的走向。
现在，面对北冥神功这卷可能改变他命运的秘籍，他的谨慎达到了极致。
“夫北冥者，其广不知几千里也……”
开篇引《庄子·逍遥游》，这是道家的核心思想之一。赵清翻到《南华真经》对应篇章，仔细对照。北冥神功的心法理念确实与道家“顺应自然”“虚怀若谷”的思想一脉相承，强调丹田如北冥之海，可纳百川而不盈。
“气海开辟，当以虚静为本……”
赵清拿起《黄帝内经·素问》，找到关于“气海”的论述。医家认为气海位于脐下一寸半，是人体元气汇聚之所。北冥神功的描述与之吻合，但更深入——不仅要开辟气海，还要将其“虚化”，使之成为可以容纳外来内力的“容器”。
“经脉运行，循任督二脉，过三十六要穴……”
这是关键部分。赵清将帛书上的经络图与医书上的标准人体经络图一一对照。他用了三天时间，查阅了七种不同版本的医家经络学说，最终确认：北冥神功的运功路线虽然独特，但完全符合人体经络的生理结构，没有违背任何医理。
而且更重要的是——经过十日反复比对，赵清发现了一个让他既惊讶又狂喜的事实：
北冥神功，没有他之前担心的那些隐患。
没有“爆体而亡”的风险，没有“经脉寸断”的危险，甚至没有“走火入魔”的常见弊端。
帛书上清楚写明：此功乃正宗道门心法，中正平和，顺应自然。修炼者只需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便无大碍。
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有一点——
“吸取内力，当及时炼化。若积存过久，未与自身元气相融，则易致内力驳杂，运转失灵，重则散功。”
也就是说，风险不在吸取的过程，而在吸取之后。如果不及时将外来内力炼化成自己的，这些内力就会像未经驯服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最终导致内力失控甚至散失。
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赵清有资源，有时间，更有耐心。
他完全可以在每次吸取内力后，花费足够的时间来炼化、纯化。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急于求成，想快速提升实力。但他是太子，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且帛书上还提到，如果有足够的辅助——比如药浴、丹药、静修养气——炼化过程可以大大加快。
“哈哈……”赵清放下手中的毛笔，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但越来越放肆，最终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十日。
整整十日，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像一个最严苛的学者，用最谨慎的态度，一字一句地验证这篇心法的安全性。
他担心过这是陷阱，担心过有隐藏的缺陷，担心过修炼后会付出不可预料的代价。
但现在，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北冥神功，是完整的、安全的、正统的道门至高心法。
它最大的“缺陷”——需要及时炼化外来内力——在赵清看来根本不是缺陷，而是理所当然的平衡。天下哪有只得不失的好事？能吸取他人内力已是逆天，若还能瞬间化为己用毫无代价，那才真的令人不安。
“好……好一个北冥神功。”赵清抚摸着帛书泛黄的边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马上开始修炼。
虽然内心已经迫不及待，但三十七年灵魂的克制力，让他做出了更理性的选择。
“王德润。”他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