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踏上舷梯时,脚步顿了一下。甲板上没有想象中的浮华装饰,只有简洁的长桌与恰到好处的灯光。侍从们穿着统一的暗色制服,动作轻缓得像影子。
清站在主位旁,白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微微颔首:“不必拘谨。”
声音平静,却让几个年轻些的中将下意识挺直了背。
众人落座。战国在主客位,鹤在侧,库赞和黄猿分别坐在对面。其余中将按军衔依次排列。侍从开始上菜——不是想象中的奢华珍馐,而是精致的海产与时蔬,摆盘考究但不过分。
“听闻清圣对历史颇有研究?”鹤端起酒杯,温和开口。
“略知一二。”清切开一块鱼肉,“空白的一百年虽然被抹去,但总有些碎片会飘到各处。就像海浪总会把沉船的木片冲上岸。”
这话说得随意,战国的眼皮却跳了跳。
“海军近年在新世界的局势似乎并不轻松。”清转开话题,像只是随口一提,“四皇割据,七武海各自为政。平衡之术玩得不错。”
黄猿推了推墨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海贼太多,海军太少哟~”
“质量比数量重要。”清抿了口酒,“一个大将能镇压的海域,十个中将也未必能管好。”
库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继续慢吞吞地吃着甜点。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气氛已经比开始时松弛不少。清对海军的建制、后勤、甚至某些战役的细节都了如指掌,谈吐间没有半分天龙人常见的傲慢,反而像一位资深的军事学者。
战国放下刀叉,终于忍不住说:“您……还真是和其他天龙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清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带着某种洞察的弧度。
“天龙人当然不只有巨婴。”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圣地有完整的教育体系,精英阶层从小接受的是政治、经济、军事、历史的全面培养。只是——”
他顿了顿:“诸位平时接触到的,要么是那些被宠坏的底层,要么是五老星。而圣地的精英……大多不屑与海军深入交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鹤轻声问:“那么清圣为何愿意与我们交谈?”
“因为无聊。”清回答得毫不掩饰,“下界的风景看腻了,总得找些有趣的人和事。”
黄猿“噗嗤”笑出声:“被当成消遣了呀~真伤脑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库赞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你对奥哈拉一事的看法。”
空气冻结了。
战国猛地看向库赞,鹤的手指捏紧了酒杯边缘,几个中将的脸色发白。只有黄猿还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墨镜后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清放下酒杯,看向库赞。
“你知道‘物竞天择’的意思吗?”
这个词没人听过,但字面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简单说,”清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生物在竞争中适应环境者得以生存,不适应者被淘汰。这个世界的进化从来不公平——从来都是适者生存。”
他端起酒杯,透过红酒看向远处的海面:“奥哈拉啊……那些学者研究历史,从他们的立场看,没有错。虽然我不知道那段历史具体是什么,但能让世界政府不惜屠魔令也要抹去的,一定是对统治极为不利的东西。所以——”
他看向库赞,眼神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们消灭他们,也没有错。”
“他们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清轻轻摇晃酒杯,“只是我们比较强大。所以游戏的规则,由我们来制定。”
库赞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就因为……”
“青雉!”战国低喝。
库赞的话卡在喉咙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失礼了。”
清摆了摆手。
“世界就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一直如此。你无法改变世界,世界也不会为你改变。你只能——改变自己。”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诸位接着用。我先失陪了。”
白色身影离开餐桌,走向船舱。三名护卫无声跟上。甲板上只剩下海浪声,和一群沉默的海军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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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回到房间阳台。
夜风吹拂,远处的马林梵多灯火阑珊。他靠在躺椅上,拿起那本《古代王国考据残篇》,却没有翻开。
理想主义。
幼稚。
在这个力量即规则的世界,抱着天真幻想的人,要么被现实碾碎,要么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样子。库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