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坐在第一辆的副驾驶，透过落满灰尘的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延伸的荒芜。
曾经是乡镇公路的地方，如今只剩断续的路基和偶尔冒出的钢筋。
车厢后，一百名克里格士兵沉默地挤坐在长条凳上。
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只有车身颠簸时才会随着惯性微微摇晃。
第一个聚落出现在出发后第三小时。
那是几排勉强撑起屋顶的简易棚屋，挤在坍塌的加油站废墟后面。
老赵让车队停下，自己带着两名神之子军老兵下车，克里格部队原地待命。
聚落里大约三十多人，老弱妇孺为主。看到车队和武装人员，他们先是惊恐，待老赵说明来意、亮出银辉堡的标识牌后，才慢慢放松。
“有孩子吗？”老赵问。
一个裹着破毯子的女人拽出三个瘦小的身影，最大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后面又走出几个带着孩子的家庭。
老赵示意手下记录人数，安排登车。他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成年男性，目光闪烁，盯着卡车的眼神不对劲。
“这些是什么人？”老赵指了指。
女人压低声音：“外来的，上周刚来。他们……不好惹。”
老赵点头，没再问。
第一批十二个孩子和他们的家人登车后，那几个人中的一个终于凑上来。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但体格还算壮实。
“长官，”他挤出笑脸，“我也是孤儿，从小没爹没妈，您看我能不能也上车？”
老赵看着他，没说话。
胡茬男往前凑了一步：“我就一个人，不占地方，能吃能干活——”
“你有孩子吗？”
“没有，但我——”
“只收有孩子的家庭，和无人抚养的孤儿。”老赵打断他，“你是成年人，自己找地方待着。”
胡茬男的脸色变了。
“凭什么？”他的声音拔高，“那些小崽子能去，我不能？老子在这鬼地方熬了两年，什么苦没吃过——”
他伸手想抓老赵的胳膊。
老赵还没动，一道黑色身影已经切入两人之间。
克里格士官。
他什么时候下车的，老赵完全没察觉。那件黑色大衣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胡茬男面前，防毒面具的两个圆形镜片对着他的脸，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胡茬男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抬手想推开他。
他的手刚碰克里格人——
刺刀。
克里格士官手中的激光步枪前端，那柄加装的刺刀，不知何时已经捅进了胡茬男的腹部。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刺刀进入，旋转半圈，然后抽出。
胡茬男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血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前栽倒。
克里格士官退后一步，刺刀上的血滴落在尘土里。
他侧身，对着老赵的方向微微低头——那动作像是汇报，又像是询问：还有需要处理的吗？
老赵喉咙发干。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向那个已经退回队列、重新恢复雕塑状态的克里格士官，半天没说出话。
周围那些幸存者，包括那几个之前眼神不善的，此刻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上车。”老赵挥手，声音有些沙哑，“继续搜。”
第四天，车队抵达一片相对完整的镇区。
这里原本是个小镇，街道两旁是倒塌的商铺和民宅。
但老赵注意到，有些建筑被清理过，废墟间有明显的路径，甚至有炊烟从一处半地下室的通风口飘出。
有人。
老赵让车队停在一百米外，带着两名神之子军和克里格士官上前交涉。
从废墟里钻出七八个人，手里握着自制的铁矛和砍刀，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脸有道疤。
“你们什么人？”他问，语气警惕，但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老赵亮出银辉堡的标识：“幸存者搜救队。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有没有孩子？”
光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孩子？”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啊，多的是。你们带了多少物资？”
老赵皱眉：“先让我们看看孩子。”
“急什么。”光头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努嘴，“先说说你们有什么。吃的？喝的？武器？”
老赵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们要先看孩子。”他重复。
光头的笑容慢慢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