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这次动作比想象中轻松——轻拍苏暖颤抖的背。抬头时，看见了门口的身影。
老赵和西吉斯蒙德站在那里。
老赵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是种混合着疲惫与欣慰的表情。
他甚至没顾上自己瘸着的腿，向前快走两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
西吉斯蒙德站在门框下，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门洞。
那张万年如岩石雕刻般的脸上，线条出现了极细微的松动。
嘴角没有上扬，眼睛没有弯起，但某种可以称之为快乐的东西从他紧绷的表情中流泻出来。
他微微颔首。
“大人，”西吉斯蒙德的声音低沉平稳，“您苏醒了！”
苏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抱着沈渊，慌忙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止不住。她又哭又笑，表情狼狈。
沈渊撑着床沿坐直。力量在体内流动，陌生而充沛，远超从前。但他没时间细究。
“等等。”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脑中迅速梳理记忆碎片，“我最后记得的是……卡恩。我用了帝皇之种所有的力量放逐他。然后呢？市中心的地狱之门关了吗？我们在哪？还有——”
他转向苏暖，眉头皱起：“苏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让你留在基地守好下层医院。”
苏暖张嘴欲言，被老赵抬手止住。
“大人，事情得从头说。”老赵拉过屋里唯一一把破椅子，倒过来骑坐着，“您昏迷了七天。这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西吉斯蒙德走到窗边侧身站立，既能观察屋内，又能警戒窗外。“从您放逐卡恩开始。”
“您最后那一下，”老赵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敬畏，“那道光射入卡恩身体后，整个战场静止了。不是比喻——风停、火定、连空中飘的灰都悬着。然后是一道金色冲击波从您的位置扩散开来。”
他比划了个圆圈：“所有碰到金光的恶魔，直接汽化。低阶劣魔、地狱犬，叫都来不及叫就没了。中阶放血鬼、翼魔，挣扎几秒也化了。剩下三十来个吞世者抗住了，但明显受创，动作都慢了。”
“然后呢？”沈渊追问。
“然后西吉斯蒙德大人动了。”老赵看向窗边的战团长，语气钦佩，“大人伤成那样——右腿断、胸口凹——硬是撑起来下令。”
西吉斯蒙德平静接口：“吾令黑色圣堂全体，配合凡人部队残存力量，对恶魔残余发动总攻。目标：关闭地狱之门。”
“那时我也缓过来了，”老赵继续，“把您拖进野牛装甲车——车还能开，护盾没了，引擎没坏。我安顿好您，就听见外面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
“黑色圣堂打头阵。”老赵说，“他们的人冲进去，出来时……只剩十二个。但地狱之门周围的防御被撕开口子。
然后是凡人部队——112旅和127旅剩下的四十多辆能动坦克、步战车全压上去。炮兵重新校准，155榴弹炮对着门基座狂轰。”
“最后是敢死队。”西吉斯蒙德声音无波，“七名黑色圣堂战士和配合的五十名凡人士兵携带热熔炸弹和等离子炸药，在火力掩护下冲向门基座。他们引爆了所有炸药。”
他转头看向沈渊：“市级地狱之门，于您昏迷后第二十七小时关闭。能量反冲摧毁市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建筑。参与行动的部队……生还率不足百分之六点三。”
沈渊闭眼。他能想象那景象：燃烧的街道，破碎的装甲，用身体铺路的士兵，最后在爆炸中与地狱之门同归于尽的敢死队。
“所以，”他睁眼，“我们赢了。付出了高昂代价，但赢了。那为什么——”他环顾破旧农舍，“我们会在这里？铁头呢？”
屋里突然安静。
苏暖低头，手指绞在一起。老赵表情凝固，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西吉斯蒙德代为回答：“铁头战死。在您与卡恩交战期间，他为掩护您，以身体阻碍卡恩，被其斩为两段。吾等带上了他能带走的部分。待安定后，将予以战士葬礼。”
沈渊的手握紧床沿，回忆起来：铁头憨傻乐呵的脸在脑海浮现，最后定格在他挥舞撕裂者枪冲向卡恩的画面。
“那么，”沈渊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既然胜利了，该回基地。为什么在这深山里？苏暖，你还没答，为什么你不在基地？”
苏暖抬头，眼睛又红了。
“基地出事了。”她声音发颤，“就在你们出发参加地狱阻断行动的当天下午。”
沈渊瞳孔一缩。
“先是中层。”苏暖语速加快，“突然出现暴动人群，喊着要‘自由’、‘开放储备粮’、‘驱逐军队’。他们冲击仓库和指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