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微微发酸，但他不敢放下望远镜，仿佛那脆弱的镜筒是连接他与真相、也是隔绝他与下方地狱的唯一屏障。
他再次深吸一口带着尘埃和淡淡硫磺味的冰冷空气，将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聚焦，凝神，仔细分辨那灵能迷雾边缘、相对清晰的楼顶景象。
刚才那一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大脑自动屏蔽了部分细节。现在，他强迫自己去看清。
首先映入清晰视野的，是那座“门”。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或拱门，而是一道撕裂现实的、巨大的、不断蠕动的伤口。
它依托着原本市中心最高的一座摩天大厦——那栋曾经是城市地标的玻璃幕墙大楼，如今上半部分已经完全被难以名状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包裹、融合。
这些组织像是拥有生命的巨瘤，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渗出粘液的孔洞，无数粗大如巨蟒的触须状物从肉质中延伸出来，缠绕着邻近的建筑残骸，将它们也拖拽进这场血肉融合的恐怖盛宴之中。
而在原本大楼中部的位置，空间被彻底扭曲、撕开。
一道参差不齐的、边缘流淌着熔岩般亮金色与污血暗红色的巨大裂口，竖直地悬挂在那里。
裂口的高度几乎与原本的摩天大楼齐平，宽度足以让数辆卡车并行。裂口内部并非虚无，而是一层不断旋转、涡流状的血红色能量隔膜，厚重、粘稠，如同凝固的血液。
透过这层令人作呕的“膜”，沈渊能隐约看到其后翻滚不休的景象——那是燃烧的焦土、流淌的熔岩河流、扭曲怪诞的黑色剪影在无意义的厮杀，以及充斥每一寸空间的、混乱到极致的污秽灵能湍流。
仅仅是惊鸿一瞥，那景象就让他眼球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疯狂的呓语。
那就是地狱。一个活生生的、正在通过这道“门”向他的世界倾泻毒液和暴力的维度。
此刻，那血红色的能量隔膜正在微弱地鼓荡，如同心脏的舒张。每一次鼓荡，裂口下方的血肉地面上，就会凭空浮现出几个扭曲的身影。
是的，门前的广场。望远镜缓缓下移，沈渊看到了更具体、也更令人窒息的地狱绘图。
原本开阔的广场，此刻已完全被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起伏的暗红色菌毯覆盖。
菌毯上隆起粗大扭曲的黑色脉管，脉管中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发出汩汩的声响。广场上林立的不再是雕塑或路灯，而是一座座由骸骨、锈蚀金属、破碎的混凝土块和闪烁着邪异光芒的晶体堆砌而成的粗糙图腾柱。
一些柱子顶端，还插着尚未完全腐烂的人类头颅，空洞的眼窝望向天空。
而在这些亵渎的造物之间，在菌毯之上，是恶魔。
不仅仅是低阶恶魔。沈渊看到了更多形态各异的中阶恶魔：高达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骨板、手持巨大骨锤的庞大身影；漂浮在空中、身体由烟雾和痛苦灵魂碎片构成的缥缈怪物；还有如同巨型昆虫与哺乳动物缝合体、长着多对节肢和滴落酸液口器的狰狞存在。
它们或成群巡逻，或慵懒地趴伏在血肉菌毯上，享受着那污秽环境的滋养。空中，翼魔和更大型的地狱飞龙正四处游荡，寻找着猎物。
但这幅地狱绘卷中最刺眼、最让沈渊感到心脏被冰冷手攥紧的，并非这些纯粹的恶魔。
而是“人”。
在广场靠近边缘、一处由废墟堆砌出的“高台”周围，聚集着不少身影。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红污迹的……军装，他们正是本地幸存的驻军。
人数大约有几百，一个营的规模。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制式步枪（大多锈蚀或改装），有消防斧，有粗陋焊接的刀矛，甚至有人就徒手。
但他们的脸……他们的脸已不再是人类。
扭曲、疯狂、布满污秽的符文或增生的肉瘤。
眼神中只有最原始的暴虐、贪婪和对痛苦的饥渴。
许多人的肢体发生了可怕的异变：有的手臂膨胀成巨大的蟹钳状，覆盖着几丁质外壳；有的背上鼓起恶心的肉瘤，流淌着脓液；有的双腿反曲，如同野兽的蹄足。
混沌的赐福就是如此直观！
他们不再是军人。他们是混沌的凡人仆从军，是堕落到最深渊的扭曲造物。
而此刻，这些曾经的保护者，正在进行的“活动”，让沈渊的胃部剧烈痉挛，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几乎要吐出来。
高台之上，几个明显更加强壮、变异也更严重的“指挥官”模样的堕落者，正发出嘶哑的狂笑。台下，那些仆从军们围成几个圈子，圈子中央是……
是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