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穿堂风卷着檐角的铜铃响,撞得雕花木门哐哐震颤。
那细碎又急促的声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黑炭大蛇紧绷的神经。
他踩着木屐的脚在光滑的榻榻米上打滑,华贵的十二单衣下摆被攥得皱成一团,沾了泥污也浑然不觉。
那张敷着厚厚白粉的脸,此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里爬满红丝,声音抖得不成调。
“什么?!”
“凯多跟白胡子打起来了?”
“那白胡子怎么突然找上门来?”
“会不会是为了御田?这可怎么办才好!”
和之国闭关锁国,海面上的风浪从未吹进这片土地。
可“世界最强的男人”这七个字,却像一道魔咒深深烙在每个知晓外界的人心里。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那是跺跺脚就能让新世界震颤的存在。
大蛇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描金屏风上。
屏风上绣着的樱花纹案被震得簌簌发抖,花瓣似要坠落,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将军之位。
“还请放心,大蛇大人。”
阴影里传来沉稳的声音。
福禄寿一身玄色忍者服,跪坐在廊下。
他垂着眼,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常年浸淫暗杀与蛰伏的冷硬。
“以凯多大人的实力,纵使是白胡子,也未必能轻易占得便宜。”
“况且我们有和之国的天险,群山环绕,怒涛汹涌。”
“白胡子海贼团纵使凶悍,也闯不进这些重重关隘。”
可这番话.....
非但没半分安抚作用,反倒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大蛇强撑的镇定。
他猛地转头,眼底的恐慌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抓着福禄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御田!光月御田!”
“他曾经可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人!”
“你说他是不是阴魂不散,是不是光月的余孽勾着白胡子来复仇的?!”
尖锐的声音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怕,怕得浑身发冷。
怕凯多败。
怕光月复辟。
怕自己这窃来的将军之位,转瞬就成了断头台的垫脚石。
那些年踩着光月一族的鲜血上位的日子,那些夜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刻。
此刻全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福禄寿被抓得肩头生疼,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抬眼目光扫过大蛇惨白如纸的脸,迟疑了一瞬。
那声音低了几分。
“这……属下不敢妄断。”
“毕竟前线的战况,我们还未能探得全貌。”
“百兽海贼团中,只传回来凯多大人与白胡子在鲤鱼攀瀑交手的消息。”
“战况?!现在是什么战况?!”
大蛇猛地松开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凯多是不是占据上风?”
“我们要不要去帮他?”
“快去!快去打探!”
他此刻的积极,哪里是为了盟友,全然是被逼到了绝境。
凯多是他的靠山。
是他窃居高位的依仗。
靠山倒了。
他这株寄生的藤蔓,只会跟着摔得粉身碎骨。
哪怕平日里,他没少被百兽海贼团那个叫达列斯的欺负。
可此刻,他巴不得跪下来求凯多赢。
“回大人,百兽海贼团已经在集结兵力了。”
福禄寿沉吟着开口。
“凯多大人与白胡子的交手动静极大,鲤鱼攀瀑那边的雷鸣声,连鬼岛那边都能够听到些许响声。”
“船队或许已经在近海对峙,战火怕是很快就要烧过来。”
这些消息是百兽海贼团主动透出来的。
毕竟是盟友,没必要瞒。
大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手边的紫檀木扶手,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哐当翻倒。
滚烫的茶水泼在榻榻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痕。
他喘着粗气,三角眼里满是狠戾与恐惧交织的疯狂。
“可恶!”
“福禄寿!”
“立刻去召集所有巡逻组!”
“还有御庭番众!”
“倾尽全力支援凯多!绝不能让他败!”
“是!”
福禄寿应声。
而后身形刚要化作一道黑影掠出,却被一声重物撞门的巨响生生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