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的发抖，是愤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他的黄金瞳亮了。
一种更暗的、更沉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被风吹了一下又重新烧起来的那种光。
他想起诸星真在通讯频道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投掷完成。”
声音那么平，那么稳，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汇报。
他想起凯撒在法拉利上朝他喊“你的助理很棒”时那张张扬的脸。
他想起楚子航坐在餐桌前，问自己手里两把刀的模样。
他想起路明非被茶水烫到脸涨得通红还要强撑着微笑的样子。
他们以为他在拉他们上来。
他们在等。
而他在上面，站在这里，吹着海风，什么都不知道。
“谁。”源稚生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干的？”
樱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显得很单薄，大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肩膀和脊背的轮廓。
她从来没见过源稚生这个样子——不是愤怒，是碎裂。
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表面还完整，但裂纹已经从中心蔓延到了边缘。
“辉夜姬还在分析。”她说。
“炸弹的型号、来源、安装时间……需要更多数据。”
“更多数据。”源稚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步伐很快，靴子踩在金属板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起耳机戴上，调到了另一个频道——不是深潜器的，那个频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是家族内部的加密频道。
“我是源稚生。”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执行部部长该有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像一层薄冰，冰下面是沸腾的水。
“给我查。迪里雅斯特号从改装到下水，所有经手的人、所有接触过深潜器的人、所有进入过驾驶舱的人——一个一个查。我要知道那枚炸弹是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听谁的指令。”
源稚生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遍了蛇岐八家的每一个角落。
执行部的专员们从各自的岗位上被抽调出来，像一张被突然收紧的网，把源氏重工、须弥座、以及所有与迪里雅斯特号有关的人和物都罩了进去。
但源稚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在须弥座最高处，雨已经小了，风还在吹。
海面上那些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扫来扫去，水警船还在起伏，直升机还在盘旋，所有人都在等他下达下一个命令。
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
能够在蛇岐八家里瞒过自己这个少主，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一个人。
“把橘政宗叫来。”他说，“现在。”
橘政宗来了。
他沿着须弥座的边缘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和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绘梨衣跟在他身后，暗红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巫女服的白衣绯袴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格外醒目。
她的小黄鸭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鸭子的肚子上按着，“吱、吱、吱”的声音被海风吞掉了，没有人听见。
“稚生。”橘政宗的声音很亲热，像往常一样，像一个长辈在叫晚辈的名字。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慈祥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源稚生没有回头的动作。
他站在须弥座最高处，背对着所有人，大衣在风中翻飞。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下去，砸进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