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站在指挥台前，耳机里传来诸星真的声音——“投掷完成。”
他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把那几个字过了两遍。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执行部部长该有的那种干净利落。
“回收安全绳，把他们拉上来。”
身后的操作台响起绞盘启动的低沉嗡鸣，钢缆从海面上缓缓收紧，湿漉漉的绳索带着海水的气味被一圈圈卷回滚轮。
源稚生盯着那根钢缆，看着它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另一端没入黑暗的海面，通向八千米以下的深海。
他的手指在指挥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
“回收装置出故障了。”
乌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压得很低的颤抖。
源稚生转过头。
乌鸦的脸色发白，嘴唇在说话的时候微微哆嗦，像大冬天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扔进了海风里。
源稚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
“安全绳的收回装置……故障了。”乌鸦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乌鸦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台正在冒烟的回收装置。
白色的烟雾从机箱的缝隙里钻出来，被海风吹散，像一根刚熄灭的蜡烛最后的叹息。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从指挥台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还不赶紧安排人去修。”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乌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命令。
乌鸦转身跑了。
夜叉带着两个技术人员冲向那台冒烟的回收装置，扳手和撬棍在工具箱里哐当作响。
源稚生站在指挥台前，看着他们在设备旁边忙活，看着他们把外壳撬开，看着里面那截被卡死的齿轮。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很轻，轻到连站在他身后的樱都没有听见。
修理比预想的快。
技术人员用撬棍硬生生把卡死的齿轮别回了原位，夜叉拧紧了三颗松动的螺栓，乌鸦拍了一下启动按钮——绞盘重新转动了。
从故障到修好，前后不过几分钟。
但在源稚生的感觉里，那几分钟比他从横滨机场开车回东京的那整段路都要长。
“快拉他们上来。”源稚生说。
他拿起耳机戴上，调到了深潜器的通讯频道。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
他把音量调大了一些，还是只有沙沙声。
他盯着海面上那根重新绷紧的钢缆，等着频道里响起诸星真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收到”，哪怕只是一个“嗯”。
就在这时，安全绳操作台旁边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干完活之后的起身——是直挺挺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一具被人从背后提线的木偶。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干涸的井。
“什么情况？还不赶紧拉他们上来？”源稚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那个工作人员转过身来，看着他。
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被风吹散了，只剩下几个零碎的、模糊的音节。
“安全绳……断了。”
源稚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转身看向海面。
那根钢缆还连在绞盘上，从须弥座边缘垂下去，绷得很直。
但它只垂了几米——几米以下，什么都没有。
断裂的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不是磨损，不是拉伸，是瞬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