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从下方的观察窗看出去，废墟的地面中涌出了猩红色的水雾。
废墟地底流淌的龙血弥漫起来了，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了细长的活物。
它们撕裂笼罩自己的胎衣，身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瞳孔是狰狞的金色。
因为太久的沉睡，它们还不能起身，匍匐在海床上爬行，扭动着修长的下半身。
但被龙血滋养之后的身体立刻恢复了太古时代的力量，爬着爬着它们就猛地窜了起来，摆动长尾急速地向上浮去。
它们从迪里雅斯特号侧面经过，却没有把哪怕一丝目光投向这亮着灯的金属物体。
它们的眼中只有上方无尽的黑暗，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它们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封印，就要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去。
“蛇尾人身。”楚子航轻声说，“这不是纯种龙类，它们生前也是混血种。这不是龙族的城市，它是混血种的先民建造的！”
“就像龙升天一样。”路明非喃喃地说。
视野中，无数修长的影子正奋力地摆动长尾，熔岩照亮它们的身体，它们汇集在一起，像是金色的漩涡。
“等它们升到海面上就会变成棘手的东西，这种东西哪怕有一条被媒体捕获，明天全世界每份报纸的头条都是它。”恺撒说。
“不过这不是我们的事了，交给那帮日本人吧，是他们的支援团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们的任务只是把这里夷平，无论是列宁号、胚胎还是高天原，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烦。”
尸守从下方涌上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像一道灰白色的潮水，沿着海沟的峭壁向上爬升。
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数百、数千、数万——探照灯的光柱照到哪里，哪里就是尸守。
它们之间的间距很小，小到几乎没有缝隙，它们的身体在海水中扭动、翻滚、缠绕，像一锅沸腾的粥。
诸星真皱着眉头看着下方的尸守。
它们像一道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洪流，灰白色的身体在海水中翻滚、扭动、相互挤压，整座海沟的峭壁都被它们覆盖了，像一层正在往上爬的、活着的皮肤。
绝不能让他们跑到上面去。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赛文X眼镜冰凉的金属边框，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
这群尸守奋不顾身地朝上面涌去，没有神志，但还保留着野兽般的直觉。
它们不攻击深潜器，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所有的尸守都在做同一件事：往上冲。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好像所有尸守都预感到了毁灭的降临，它们正不顾一切地从这座即将崩塌的绝境中逃离，沿途不攻击任何东西。
路明非趴在观察窗上，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从深潜器旁边掠过，最近的几乎贴着舱壁擦过去，他甚至能看清尸守肋骨上那些干枯的肌肉纤维，但它们没有回头。
诸星真也弄不明白尸守们是怎么预感到高天原将毁于一场核爆的。
预测核爆显然不该是尸守能做到的。
它们不是活着的生物，没有大脑，没有意识，没有神经中枢——它们只是被炼金术驱动着的行尸走肉。
但它们知道。它们就是知道。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炼金术刻在它们骨骼深处的某种古老指令，也许是那座城市本身在崩塌前发出了某种只有它们能接收到的信号。
这些早已死去的混血种从观察窗外掠过。
有些完整无缺，皮肤灰白但轮廓清晰，像一具被完美保存了数千年的标本。
有些则是残损的，半片头颅被削去了，露出下面干枯的、像海绵一样的骨质结构，腹腔洞穿，脊椎骨裸露在外面，肋骨像鸟笼的栅栏一样一根根排列着。
它们像是一场残酷战场后留下的遗骸，太古的炼金术师们将这些遗骸当作了原料，用某种已经失传的技术把它们的活力封存在了不朽的身体里。
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它们一直在那里，沉睡在高天原的地基深处，直到今天，直到那枚核动力舱被投下，直到毁灭的预感和深渊一同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