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扭曲。
钢铁的墙壁被血肉覆盖，那些粉红色的肌腱像藤蔓一样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在天花板和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甜腥混合的气味，浓烈到让人反胃。
这些缓慢蠕动的肉质结构——它们在呼吸，这整艘船都在呼吸。
他沿着血肉之间的缝隙向深处走去。
巨大的血管像蟒蛇一样盘踞在头顶，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低沉的闷响，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血液在里面流动的声音沙沙的，像树叶被风吹过。
中心区域。
一团巨大的、不规则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血肉悬浮在空间的中央。
它是所有血肉的核心，是那些血管的起点和终点，是这整座血肉工厂的发动机。
赛文X抬起手。
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那光不刺眼，不炽烈，像月光，像晨雾，像深海中突然出现的一颗温柔的星星。
血肉感应到了那道光。
它们开始蠕动，不是恐惧的退缩——是向往。
那些粉红色的肌腱从四面八方朝着光源的方向伸展，像向日葵转向太阳，像飞蛾扑向火焰。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在赛文X面前汇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滚的肉球。
赛文X取出了一枚怪兽胶囊。
胶囊很小，银色的外壳在肉球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按下胶囊顶端的按钮，胶囊的盖子弹开，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胶囊中涌出来，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缠住了那颗还在蠕动的肉球。
肉球在银光的牵引下开始收缩，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大。
那些血管从肉球的表面凹陷进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更深的、更暗的、更原始的纹理。
几秒后，肉球被完全收进了胶囊。
赛文X合上盖子，把胶囊收回腰间。
周围的血肉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血管停止了搏动，血液不再流动，那些曾经在黑暗中跳跃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了。
列宁号安静了。
赛文X最后用念力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
然后他化作一团光，消失在了列宁号的深处。
光团在迪里雅斯特号的驾驶舱中凝聚成形。
诸星真重新出现在座椅上。
他转头看向驾驶舱里的三个人——凯撒握着黄色扳手，面色铁青；楚子航搭着操纵杆，面色红润；路明非趴在引爆面板上，正用一种“我刚才经历了什么你们也经历了什么但谁都不敢说”的表情看着两位师兄。
气氛很怪。
诸星真皱了皱眉。
“发生了什么事？”
凯撒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仪表盘上移开，盯着窗外的深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楚子航也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操纵杆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脸上那层不合时宜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路明非看了看凯撒，又看了看楚子航，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刚才……进入幻境了。”
诸星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凯撒和楚子航。
凯撒的脸色更青了，楚子航的耳朵尖更红了。
“白王离开了，这是她留下的精神领域。”
他顿了顿。
“亚波人似乎在这里做过什么事情。”
诸星真打开了通讯，重新握住了操纵杆。
“到达列宁号残骸上空，准备投掷核动力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