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缓慢的、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的停止——是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过渡的静止。
雨滴悬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像无数颗被定格的钻石。
迈巴赫的车头还朝着奥丁的方向，但轮胎不再转动，引擎的轰鸣声被掐断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奥丁的金色长枪停在半空中，枪尖上的光芒凝固了，不再闪烁，像一幅被钉在画框里的油画。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悬在空中的雨滴，看着被凝固的父亲，看着被定格的奥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好听，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一个女孩从迈巴赫的车门旁边探出头来，长发垂在肩膀上，嘴角弯着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
夏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看起来不像是在深海八千米的幻境里，更像是刚从学校的图书馆走出来。
她绕到楚子航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
“你中幻觉了，笨蛋。”
她的手指凉凉的，捏在他脸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好像她经常这么干似的熟稔。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灭了。
夏弥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
“还愣着干嘛？”她说，“该醒了。”
楚子航睁开了眼睛。
驾驶舱的灯光有些刺眼，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动，窗外还是那片被岩浆映红的深海。
他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指节有些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人捏过。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海水在岩浆的红光中缓缓翻涌，深潜器的探照灯切过黑暗，照亮了远处那座正在苏醒的、沉睡了几千万年的城市。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平静。
但他的手从操纵杆上移开了一瞬，在自己的右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了。
……
“走啊，陪我出去走走。”
陈雯雯拉着他的手，笑容盈盈的，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路明非见过——在电影里，在小说里，在别人讲的故事里——但他从来没有在陈雯雯的眼睛里见过。
陈雯雯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礼貌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距离感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种要把你整个人都融进去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光。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还被她拉着，但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面上。
他看着陈雯雯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嘴角那抹他做梦都想看到的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对了——对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地步。
“怎么了？”陈雯雯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