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露出的列宁号并不是众人以为的巨船残骸，而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异形物体。
它足有百米长，半截插入海床，半截被泥沙层层包裹，暴露在地面上的那一半呈现出一种午餐肉般的粉红色，密布着类似肌腱和筋膜的结构，还在轻微地、缓慢地蠕动，像一头受了重伤却死不透的巨兽。
“这就是胚胎吗？”凯撒开口问，声音压得很低。
诸星真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还亮着那层淡光，目光落在那团巨大的、蠕动的血肉上。
“这只是祭品。”
“这东西还在动！跟胚胎有什么区别？”路明非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变了调，“破冰船怀孕了么？”
“沉船被胚胎占据了。”楚子航的声音很沉，他的脸贴在观察窗上，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粉红色的血肉。
“胚胎把钢铁转化为它的一部分了。仔细看——没有被肉质覆盖的部分，钢铁中能看到血管的痕迹。”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的，在那些还没有被粉红色肉质完全覆盖的船体上，暗红色的血管像藤蔓一样在钢铁表面蔓延，钻进铆钉的缝隙，爬过焊缝的凸起，把整艘船变成了一具活着的、正在呼吸的躯体。
“我靠，古龙能有这种功能么？”路明非的声音在发抖，“它是要把破冰船吃下去，进化成破冰船兽么？”
“不。”诸星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其实已经死了。”
“分明还在动！还在动！”路明非几乎是在喊了，“它的血管在跳动！幼龙一定在船舱里啊师兄！”
“它还有生命力，但它已经不可能孵化了。”凯撒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比路明非平静得多，但那种平静是压着的，下面藏着更冷的东西。
“有人杀了它，用它作为祭品。你们看下面。”
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趴到下方的观察口。
肺螺堆积的地方，从列宁号的身体里生出粗大的血脉，像树根一样扎入海床，粉红色的血管在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把暗红色的血液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从列宁号流向整座城市，似乎是滋养这座死城的泉水。
炼金术方面几个人都只是入门级别，但谁都看得出这是类似黑魔法祭祀的血腥炼金术。
列宁号中流出的龙血灌溉着这座古城，这座摇晃的古城似乎正在苏醒。
他们的敌人不是胚胎。
是这座死去了很多年的高天原。
神话里说这里曾居住着神族，而昔日的神们即将醒来。
什么东西需要用一条古龙的血去祭祀？
龙血哺育出的，是什么魔鬼？
“这条龙在胚胎阶段就被剥夺了脑部。”诸星真低声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粗大的血脉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它只是一个流着龙血的祭品。因为血统的缘故，它不会彻底死去，只会不断地生长，不断地给这座城市输血。”
他顿了一下。
“肺螺们品尝它的血液而成为龙族亚种。海生动物又因为食用肺螺而进化。而曾经高高在上的龙族王者，现在的地位——不过是提供营养的胎盘而已。”
没有人说话。
驾驶舱里只剩下仪表盘的低鸣和窗外那团血肉缓慢蠕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黏腻声响。
路明非盯着那些血管，盯着那团午餐肉颜色的巨大躯体，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血腥和恐怖的恶心——是对“意义”的恶心。
一条龙，高高在上的、曾经统治这个世界的生物，被剥夺了脑子，被钉在了深海八千米的地方，几千万年地、无休止地、像一头挤奶的母牛一样，把自己的血流干，去滋养一座已经死了的城市。
而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也就在这时，源稚生的通讯到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硫磺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