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坦因没有回应。
他还在盯着大屏幕。盯着那张鸟居的照片。盯着那两根石柱之间的那片黑暗。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门——”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鸟居就是一种门！见鬼，他们真的在水下看见了门！”
巨大的恐惧在施耐德的心里炸开。
是的。鸟居。神社的入口。分隔神域与凡尘的界限。它不是一堵墙，没有门板，没有锁，但它的意义从来就不是物理上的阻隔——它是一条线，跨过它，你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在加密频道里，他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过他们：如果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绝不能靠近，绝不能进入，无条件返航。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让他们抓紧时间拍摄。他让他们把摄像机指向不同的方向。他在写邮件向校长和校董会报告这一发现。
他忘了门的事。
从泄压阀故障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深潜器稳住了，核动力舱没有爆炸，他们拍到了龙王鲸、霸王乌贼、蝰鱼群、龙族古城。每一秒都是无价之宝，每一个新发现都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稍微放松了警惕。
施耐德猛地按下通话键，手指在按钮上压得发白。
“迪里雅斯特号，迪里雅斯特号——”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那种惯常的沙哑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拍摄，停止一切勘察。那座鸟居就是门，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返航，立刻返航！远离那座建筑，不要靠近它，更不要试图穿过它！这是命令，立即执行！”
通话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无人回答，通讯频道中静得叫人害怕，源稚生不说话，迪里雅斯特号没动静，连日本分部的辉月姬系统都没有应答。
“报告施耐德教授，五秒钟之前辉月姬系统和我解除了所有连接，我们和日本分部以及迪里雅斯特号的一切联系中断，我正在试图维修，但辉月姬系统没有应答。”诺玛的声音回荡在中央控制室里，施耐德震惊地看着大屏幕上位于日本海域的光点熄灭了。
………
源稚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
“和学院方面的通讯中断了。”他说，“太阳黑子活动剧烈，信号干扰很严重。施耐德教授的最后一条指令没有完整传输过来。”
他停顿了一秒。
“按照原计划，继续寻找胚胎。”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凯撒把灭掉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盯着操作台上的通讯面板，眉头慢慢拧紧了。楚子航的目光从观察窗收回来，落在诸星真的侧脸上。
诸星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通讯按钮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好的。”他说，声音很平，“收到。”
他切断了通讯。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驾驶舱里的三个人。
“日本分部已经叛变了。”他说，语气和刚才汇报深度时没有任何区别。
路明非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操？”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凯撒靠在舱壁上，把那根灭掉的雪茄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关了一盏灯。
“虽然有预料，”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想到是这个时间点。”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咬了一下，又拿了下来。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雪茄的茄衣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是质问，不是控诉，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正是因为太平静了，才让人觉得不对劲。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不会轻易说出“朋友”这个词。他把它藏得很深，深到很少有人知道他也相信这种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路明非问，声音有点发紧。
诸星真转过身，重新面对操作台。他的手握住了操纵杆，目光落向窗外那座倾斜的鸟居，落向鸟居后面那片沉睡的城市。
“继续下潜。”他说，“找到胚胎，完成任务。
潜艇缓缓地越过了那座倾斜的鸟居。
就在跨过那道无形界限的瞬间——声音涌进来了。不是通过海水，不是通过通讯频道，是直接撞进了脑子里。路明非本能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捂不住。凯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