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的红光在塔身上缓缓流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正在被一笔一划地书写。
他的神思忽然恍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地拨动了一根弦。
“龙族为什么要建那么高的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楚子航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面上移动，线条流畅而准确。
“龙族习惯把战争记录在柱状的东西上，立在露天场合。战胜了就记录荣耀，战败了就记录仇恨。”
他顿了一下，铅笔在塔身的轮廓上加重了一笔。
“塔的另外一个用途是处刑。龙族习惯把罪人钉在塔上风干——风干一个龙类需要几百年。在几百年里，那个犯罪的龙类被所有族人无休止地凌辱。”
楚子航仍在做着速写，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注意到路明非的沉默。
路明非按着额头。
脑颅里有画面在闪动，像是有什么野兽要冲破桎梏，从骨头缝里往外挤。
那些画面不是他想起来的——是它们自己涌上来的，像潮水，像岩浆，像那些蝰鱼扑向海蛇时无声的、不可阻挡的暴烈。
他想起在梦里。
他走进了废墟般的教堂，沿着漫长的走道进入教堂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架，黄金装饰的利剑把一个瘦小的身影刺穿在那里——
路鸣泽遍体鳞伤，血染红了十字架的下半截，他的黑衣撕裂了，被人用刀在身体上刻下了屈辱的印记。
“你终于来看我啦，哥哥。”
垂死的小魔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两个血洞，空洞的、干涸的、什么也没有的两个洞。
但他在笑。
“我听出你的脚步声啦。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一定会来看我的。”
他轻笑起来，笑容里满是悲伤。
然后他伸出血淋淋的手，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路明非看不到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把刀。
“这世界上的一切罪与罚，我们都会一起承受。”
跟楚子航所说的那么像。
柱子，被钉死的罪人，永无止境的凌辱……
是的，这一幕似曾重演过无数次，于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地方。
而最初最初，好像就是在这么一座通天的塔上。
路明非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盯着窗外那座高塔，瞳孔里倒映着岩浆的红光，但目光像是穿过了塔身，穿过了海水，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兄。”他说，声音有些发飘。
楚子航抬起头。
路明非没有看他，还盯着那座塔。
“你说，被钉在塔上的罪人……他有没有人替他收尸？”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诸星真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接入源稚生的频道。
“你们看到了么？”
“我们看到了。”源稚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同时处理多件事情。
“诺玛系统和辉夜姬系统正在保存你们传回的视频和图片并进行分析。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摄像机指向不同的方向——你们拍摄的视频每一秒钟都是无价之宝，这是我们第一次直接观察到龙族古城。这对我们研究龙族历史和文化来说，是第一手资料。施耐德教授正在写邮件向校长和校董会报告这一发现。”
他顿了一下。
“根据氧气存量来看，你们还能在水下活动二十分钟。请抓紧时间寻找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