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它们。”诸星真的目光扫过观察窗外那片晚霞色的海水，“这片海域所有的生物，可能都已经被影响了。”
诸星真推动操纵杆，深潜器缓缓转向，朝着峡谷底部那道金色的裂痕靠近。观察窗外，海水的颜色在发生变化——晚霞般的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是正在从黄昏走向深夜。
水温在上升。
路明非满耳都是沉闷的爆炸声，岩浆河就像是一柄巨剑浸在海水中淬火，却不爆沸。
“我好像听见有雷声。”路明非说。
“是海水汽化的声音。”楚子航说，“在这种超高压的极渊中，海水的沸点会超过500度。岩浆和海水接触，海水汽化，你听见的雷声就是海水汽化引发的蒸汽爆炸。但水蒸汽稍微降温后又被高压还原为液体，气泡甚至来不及离开岩浆表面。”
小故障之后的迪里雅斯特号运转非常平稳，气流通过阀门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仪表盘中的指针跳动，各项数值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诸星真控制着迪里雅斯特号下潜，势头很猛，这台老式机器越来越逼近岩浆表面。
深度计的数字跳到了8300米。仪表盘上的外部温度读数像是发了烧，一路飙升到二百二十四度。驾驶舱里的温度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夸张，但也在肉眼可见地上升，空气变得又闷又热，像是有人把驾驶舱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路明非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作战服的领口大敞着，用手不断地往脸上扇风，没什么用，风也是热的。凯撒的雪茄早就灭了，叼在嘴里像一根无用的装饰品，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楚子航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作战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凯撒的眼睛亮了。
是黄金瞳。炽烈的金色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像两枚被点燃的硬币。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阵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在皮肤下面流动。周围的温度骤然一变，空气中的闷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热量开始朝着凯撒的手掌汇聚，在他的掌心上方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热浪漩涡。驾驶舱里的温度在几秒之内降了下来，凉爽的空气重新回到几个人身边。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又被扔进了空调房。他转头看着凯撒掌心那团暗红色的光，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酷啊，老大。”路明非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真诚。
凯撒把黄金瞳收了回去，掌心那团暗红色的光也渐渐淡了，但驾驶舱里的凉爽没有消失，像是被固定在了某个舒服的温度上。
“火之权柄的一点简单运用。”凯撒开口。
诸星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操作台上。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跳动了几下，读取了一组数据。
“继续下潜。”他说。
迪里雅斯特号微微震动了一下，朝着更深处的黑暗，缓缓沉去。
深度计稳稳地停在8500米。外部水温两百二十四度，驾驶舱里却凉丝丝的——凯撒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刚刚褪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火之权柄运转过的余温。
几个人同时看向了窗外。
然后，没有人说话了。
一座巨大的高塔矗立在地裂旁的缓坡上，黝黑的塔身被岩浆的潮汐映照着，赤红色的光纹在塔面上缓缓流淌，像是即将融化的铁胎。它太高了，高到探照灯的光柱根本照不到顶端，高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它不是从海底长出来的，而是从天上砸下来的，砸进了地壳里，砸了几百万年，砸成了神座。
从下潜小组到须弥座上的源稚生，到学院本部的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所有人都在看那座塔。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
它好像已经在那里矗立了几百万年。像神一样巍峨，又像神一样孤独。看到它的人，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是什么”，而是“跪下”。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东西。”凯撒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可能。”楚子航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人类绝不可能在八千六百米的深海中造起这样的巨塔。”
路明非张着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龙的城市？”
迪里雅斯特号缓缓前进。越过一道海底山脊，下方的古老城市如画卷般展开——以高塔为中心，与岩浆长河为邻，历经千万年不朽。建筑的轮廓在黑暗中连绵起伏，像一片沉睡的山脉，每一根立柱、每一道拱门都粗犷到近乎蛮横，不是为了让人类欣赏，而是为了让所有看到它的生物明白：建造者的力量，远在你之上。
诸星真握着操纵杆，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高塔上，瞳孔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