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在晚霞色的海水中缓缓起伏，长度超过百米，暗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一面盾牌，在岩浆的红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部扁平，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像两道裂缝，嘴里不时吐出分叉的信子，在海水中划出两道细长的白色痕迹。
而在它的身后，另一道更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霸王乌贼。
它的体型比海蛇小一些，六十米左右，但它的气势丝毫不逊色。
身体呈锥形，外套膜在海水中收缩膨胀，推动着它快速前进。十条腕足在身体周围翻卷扭动，每条腕足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倒刺，最长的两条触腕伸在最前面，像两条正在探索的毒蛇。它的眼睛巨大，像两个黑色的玻璃球，倒映着海蛇的轮廓。
两只巨兽在深海中相遇了。
它们没有立刻扑向对方。
海蛇盘起了身体，头部高高扬起，信子吐出的频率加快了。它的身体慢慢地左右摆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绳子，在寻找攻击的角度。鳞片微微张开，露出下面更浅色的皮肤，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一些。
霸王乌贼停在了海蛇前方约五十米的位置。它的十条腕足缓缓展开，像一把正在撑开的巨伞。身体的外套膜有节奏地收缩着，将海水吸入又喷出，发出低沉的“呼哧”声，像某种古老的引擎。
对峙。
时间像是被冻结了。路明非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凯撒的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嘴里滑落了，他没有去捡。楚子航的双手撑在观察窗两侧，额头几乎贴在了玻璃上。诸星真的手指搭在操作台上，一动不动。
海蛇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突然释放，整个身体弹射出去，张开的嘴里露出四排向内弯曲的毒牙，直奔霸王乌贼的头部。
霸王乌贼没有后退。
它的两条长触腕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准确地缠住了海蛇的颈部。吸盘和倒刺深深地嵌入鳞片的缝隙中，海蛇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它的嘴巴还是咬到了乌贼的头部——不是致命的一击，毒牙刺入了乌贼外套膜的上方，一股黑色的墨汁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乌贼发出了低沉的嘶鸣，声音透过海水传过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鸟类在尖叫。它的八条短腕同时缠了上去，把海蛇的身体捆得像一根被藤蔓缠绕的树干。吸盘用力地拉扯着鳞片，倒刺刺入海蛇的肌肉，暗红色的血液从鳞片下面渗出来，在晚霞色的海水中散成一团团黑色的雾。
海蛇拼命地挣扎。它的身体猛烈地扭动，尾巴甩起来，抽在乌贼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乌贼的外套膜上凹下去了一个坑，但它没有松开。它的触腕缠得更紧了，像一只不会松开的拳头。
两只巨兽在深海中翻滚着，搅动起巨大的水流。迪里雅斯特号被水流推得左右摇晃，诸星真一只手稳住操作台，另一只手按住正在滑动的路明非。
海蛇的挣扎越来越弱了。
它的身体不再猛烈地扭动，变成了缓慢的抽搐。嘴里的毒牙还插在乌贼的身体里，但已经没有力量再注入毒液了。乌贼的触腕开始收缩，把海蛇的身体拉向自己的方向。
海蛇的头被拉到了乌贼的嘴边。乌贼的嘴——那个鹦鹉喙状的、坚硬的、锋利的东西——从十条腕足的交汇处伸了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海蛇的头部被咬穿了。暗红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海水。海蛇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霸王乌贼松开了触腕。海蛇的尸体缓缓下沉，鳞片上的光泽正在褪去，变成一种暗淡的灰色。血还在流，从那些被吸盘和倒刺撕裂的伤口里，从被咬穿的头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血腥味在深海中扩散开来，浓烈到路明非觉得隔着舱壁都能闻到。
霸王乌贼没有去追那具尸体。它在原地悬停了几秒，十条腕足缓缓收拢，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花。然后它转过身，喷出一股黑色的墨汁，在墨汁的掩护下迅速游走了。它的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峡谷的阴影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路明非缓缓地从观察窗上滑下去，蹲在了地上。他的腿软了。
“那条蛇……”他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