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浮动平台打开了船坞的闸门，水警船从船坞中驶出，在海面上起伏前进。船首部的双联机枪转动着，缓缓扫过海面，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些船不大，但每一艘都像一只蜷缩着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去。
“由风魔家的精锐组成了林组，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外围布防。他们驾驶的都是渔船，但渔船上装备着海底监听设备和气候监测设备。他们负责监控附近海域的状况，如果天气恶化到有危险的地步，他们会提前警告我们。”
乌鸦发射了绿色的信号弹。
四面八方都有隐约的灯光闪动——那是远处布防的林组在用探照灯回应源稚生的呼叫。灯光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路明非知道，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艘船，每一艘船上都有人端着枪，盯着海面。
“至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平台就是山组。”源稚生说，“山组由我亲自负责，全部组员都是岩流研究所的精英。山组的工作是直接给深潜器提供支持——在你们下潜的全过程中，山组都会浮在这个位置。无论风是八级还是十二级，浪高是两米还是二十米，随时准备救援你们，也随时准备迎接你们的回来。”
他顿了顿。
“这就是山组的含义。不动如山。”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六座须弥座在黑暗中沉默地浮着，像六头沉睡的巨兽。
“家族出动了千人团队为诸位的下潜护航。”源稚生说，“除了操纵深潜器，其他的工作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凯撒叼着雪茄，烟雾从他的嘴角飘出来，被海风撕成碎片。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船、那些直升机、那些穿白色作战服的男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这个必要么？”他说，“不过是潜水而已，怎么这准备工作像是要打一场仗似的？”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
“有人对我说，杀人剑的老师总会对第一次持剑的学生说——想好了要握剑柄了么？既然握了就紧紧握住，不要松开。松开剑柄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没有把它吹散。
“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日本的方式。每一件事都是打仗，永远逼自己站在悬崖的边缘，后退一步就会摔下万丈深渊——这样反而能活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海面上那片黑暗。
“这可不是去捕捞珊瑚或者贝壳。那可能是古龙级别的凶物——如果任它浮上海面的话，即便是风林火山四组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抹杀它。”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指挥中心。
施耐德教授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深潜器传回的各项数据。他的面色在荧幕的冷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氧气面罩的胶管从领口伸进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曼斯坦因教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眉头拧在一起。
“很奇怪。”曼斯坦因开口，“在得知凯撒要去日本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加图索家族的代表表现出了极大的抗议。措辞很强硬，甚至威胁要通过校董会直接否决这次行动。”
施耐德没有说话。
“但不知为什么，没过几天，抗议就撤销了。”曼斯坦因把传真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解释，没有附加条件，就是撤销了。这不像是加图索家的风格。”
施耐德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像在等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施耐德俯身向前，按下了通话键。
“龙渊计划即将开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千里之外的海面上，“在任务开启之前，我有些事必须叮嘱你们。现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频道，下面我要说的事情，只有你们四个有权知道。该事项对日本分部也是保密的。收到请回复。”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收到。”诸星真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平静而清晰。
“收到。”凯撒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贯的从容。
“收到。”楚子航的声音很短，很冷。
“收……收到。”路明非的声音最后一个进来，稍微慢了半拍。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气，氧气面罩里的嘶嘶声变大了。
“你们即将潜入极渊，去毁灭一枚龙类胚胎。这个任务可能很简单，也很顺利——你们只需定位它，按下硫磺炸弹的发射钮，然后上浮就可以了。”
他停了一下。
“但一切任务中都可能出现意外。你们已经知道人类历史上曾到达极渊底部的人不超过十个。所以极渊至今对人类还是个谜——在深海，你们可能面对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情况。你们都是优秀的学员，大多数情况，你们能自行判断如何处理。”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