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人在等他。
路鸣泽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浑身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上洇出暗红色的痕迹，像雪地里开出的花。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是从一场大火里爬出来的人。
诸星真站在他面前，眉头皱了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路鸣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安慰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诸星真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小魔鬼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别人梦里。
果然，路鸣泽收起了笑。
“这次来，是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帮忙。”
诸星真看着他。
“明天你下潜之后，”路鸣泽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把我的小宠物带上来。可以吗？”
他顿了一下。
“即使它已经被献祭了。”
诸星真沉默了一秒。
“好。”
“多谢了。”路鸣泽摘下自己的帽子，向他致意。
……
一艘研究海鱼的科学考察船在晨光中轻轻摇晃。甲板上湿漉漉的，带着海水咸腥的味道，远处的海平线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马上要进行双S级的任务了。
但甲板上的几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紧张感。
凯撒叼着雪茄，靠在船舷上，正低头看甲板中间那个冒着蒸汽的大锅。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缝隙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咸鲜味，混着海风在甲板上散开。
路明非蹲在锅旁边，眼睛盯着锅盖，像一只等食的猫。
“好了没？”
诸星真没理他。他伸手握住锅盖的把手，掀开——一团白色的蒸汽猛地涌出来，在晨风中散成一片雾。蒸汽散去之后，橘红色的帝王蟹躺在锅里，蟹壳被蒸得发亮，长腿蜷曲着，像一朵盛开的花。
凯撒走了上来。他从腰间抽出狄克推多，黑色的猎刀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刀尖切入蟹壳的接缝，轻轻一撬，蟹壳应声裂开，露出雪白的蟹肉。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个做了无数次的外科医生。
“来，尝尝北海道风格的帝王蟹。”他把拆好的蟹腿递给路明非，“烹饪海鲜的技法，日本是世界第一。”
路明非接过蟹腿，把肉塞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自然原始的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丝丝甜味，肉质紧实弹牙。
“我还以为你会说世界第二，”他含混不清地说，“只比意大利人差一点点。”
凯撒哼了一声，自己也拆了一条蟹腿。
“意大利男人天生都是厨师。但在烹制海鲜这方面，比日本人还有差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讨论式的认真，“日本是个岛国，不适合放牧。明治维新之前全靠渔业提供蛋白质——只有大名的宴会上才会出现牛肉，小民们只能用海鲜填肚子。所以他们把所有厨艺都浓缩在烹调海鲜上了，因为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烹调。”
源稚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懒得费心去理解凯撒是在赞美日本还是在嘲笑日本。每次他试图理解这帮载歌载舞的二百五都会出错，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试着去理解。
诸星真从脚边拎起一瓶酒，拧开盖子，金黄色的酒液倒入五个玻璃杯中，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端起一杯，举起来。
“用这杯酒，”他说，“预祝我们的任务圆满成功。”
中规中矩的祝酒词。
五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散开，被风吹远了。
几人仰头，一饮而尽。
很快，科考船便驶入了须弥座的船坞。
须弥座是源氏重工的海上浮动平台，巨大的钢铁结构浮在海面上，像一座半沉的城市。蛇岐八家把全部六座须弥座都集中在了这片海域，六座平台以特定的阵列排开，彼此之间用粗重的钢缆连接。风从海面上压过来的时候，钢缆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风过去了，它们又松弛下垂，垂成一道弧线，像巨兽松弛的脊背。
几人从船坞内部登上须弥座顶部。站在这里往下看，就像站在醒神寺俯瞰新宿区——只不过脚下不是新宿的霓虹灯，是重重叠叠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须弥座的底部，溅起冲天的白色水沫，水雾在风中散开，带着咸腥的味道。
每个浮动平台的顶部都站着穿白色作战服的男人。全天候直升机的旋翼在他们头顶轰鸣，掀起的狂风不亚于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紧贴头皮。那些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路明非站在平台上，看着眼前这片阵仗，手里的帝王蟹腿不香了。
“这么多人？”他吃了一惊，“后勤团队需要这么庞大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