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黑道是源家家主的工作，至于我自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离开东京，找个温暖舒服的城市过混吃等死的日子。”
凯撒轻蔑地笑笑。
“我叔叔弗罗斯特也常说他想过平淡的生活。他现在是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经常有银行家排队求见他。他忙得不可开交时就会抱怨——说真见鬼，要是有那么一个月我的日程表是空的该多好，这样我就能回乡下的老宅里住上一阵子，就着好酒读一本好书，跟老邻居们打打招呼。”
他顿了顿，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可只要手机半天没响，他就坐立不安，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你是说我跟你叔叔一样虚伪？”源稚生不动声色。
“我不想嘲讽你。”凯撒说，“可人都是这样。他们叫你少主，你在一个掌管日本黑道的家族里地位仅次于大家长。你是这座城市里呼风唤雨的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离开了这里，你就不是大人物了。”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
“从大人物变回普通人的感觉可不好。”
源稚生想了想。
“加图索君，如果你是那只叫乔治的象龟，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凯撒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他没明白源稚生话里的意思。
“作为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大家都希望乔治生下后代，就算是和其他亚种的母象龟也好，至少可以保留平塔岛象龟的部分基因。”源稚生的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新闻里说，动物学家给它找了其他种类的母象龟来，但乔治却不愿意亲近它们。动物学家们很焦急，不知道乔治喜欢什么样的母象龟。”
他停了一下。
“我读到那则新闻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不是乔治不喜欢动物学家们给它物色的母象龟，而是乔治根本不想跟母象龟们搞在一起。有没有后代对它来说根本不重要，它只是想离开国家公园，爬向自己当年的水坑，去泥里打滚。”
他看着凯撒的眼睛。
“那么加图索君，假如你是乔治，你会选择待在国家公园里跟母象龟努力繁殖后代，还是咬开国家公园的铁丝网，爬回你当年的水坑？”
“咬开铁丝网。”凯撒说，没有任何犹豫，“这好比说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类，不论你给我找来多少母猩猩，我都不会跟它们发生禁断的爱情。我的理想是爬回波涛菲诺，作为历史上最后一个人类眺望大海死去。”
“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而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源家后裔。”源稚生说，“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应该为了种族不灭努力地繁殖后代，最后一个源家后裔应该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乔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里去打滚，而我只是想去天体海滩上卖防晒油。”
他盯着凯撒的眼睛，目光没有闪躲。
“我就是这种人。其实蛇岐八家的黑道事业和秘党的使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卖防晒油。我跟你叔叔不是一种人。”
凯撒沉默了片刻，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
“那为什么还不去？”他说，“如果你在午夜跳上飞机，明晚任务开始的时候，你已经在欧洲的阳光里喂鸽子了。任务的事我们自己可以搞定。”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蜘蛛切。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刃纹像水波一样流淌。他伸出手，拇指在刀鞘的金具上蹭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也许有一天。”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凯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源稚生脸上。
“也许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他说，“要去就马上。”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今夜跳上飞机离开东京，我保证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还会在任务完成之后也跳上飞机去找你——带上学生会的所有女生一起，让她们都穿上白色的蕾丝裙，我们在海滩上喝酒。”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拇指在蜘蛛切的刀鞘上轻轻蹭着。
凯撒没有停下来。
“如果你真的不想待在这个城市当黑道老大，就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离开。”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想一想，也许正有一个女孩在那架航班上等你。如果你不去的话，她的邻座就会被一个秃头的咸湿佬占了。你现在冲过去，就可以用枪指着咸湿佬的眉心，叫他把位子让给你——跟你喜欢的姑娘飞往法国的天体海滩。棒极了对不对？”
源稚生抬起头。
“棒极了。”他说，举起酒杯，“大家为棒极了的想法喝一杯。”
五个人都喝干了杯中的酒。
瓷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