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吹樱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
“应该说是黑道的管理组织。”她说，“这里储存着整个日本黑道的资料。接线员就有六百名，昼夜接听来自日本各地的求助电话。”
她顿了一下。
“这些电话都来自我们认定的黑道成员。”
路明非凑过来，看着那片忙碌的办公区，嘴巴微微张开。
“所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是黑道的……客服中心？”
“可以这么理解。”矢吹樱说。
路明非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非常奇怪的概念。黑道客服中心。电话求助热线。他想像了一下意大利黑手党搞一个类似的东西——八百个接线员坐在工位上，接听来自西西里各地的求助电话，帮他们解决地盘纠纷和毒品运输问题。
他觉得那画面太美，不敢继续想了。
“走吧。”矢吹樱说，“时间差不多了。”
她带着众人穿过办公区，走向电梯厅。安检闸机旁边的安保人员看到她的脸，没有拦，只是微微鞠了一躬。闸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一行人鱼贯通过。
电梯继续上升。
数字跳过了30层，门开了。
门外的光线很柔和，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分的日光。走廊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和室，纸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不是站着办公的那种，是坐着的。榻榻米上铺着深棕色的垫子，几个人盘腿坐在上面，手里端着茶杯，面前摆着棋盘或茶具。
都是老人。
头发花白的，满脸皱纹的，还有几个缺了手指的。他们穿着深色的和服或西装，姿态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根老竹子。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独自喝茶，有人在看报纸，表情安详得像在自家客厅里消磨午后时光。
凯撒靠在电梯壁上，歪着头看了一眼。
“这是你们的养老院？”
矢吹樱按着开门键，等前面几个人看完了，才松开。
“这里被称作战略部。”她说，“在本家，最有地位的老人才能进入战略部。他们都是黑帮帮会的领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事情。
“需要他们出面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但他们在这里，这座大厦在日本黑道中的地位才会稳固。”
“只有非常棘手的事情，才会请他们出面。”樱继续说，“他们通常不能公开露面，因为……”她顿了一下，“都被警方通缉数十年了。”
楚子航站在电梯最里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凯撒的肩膀，落在那些老人身上。
“我们就是和他们开会？”他问。
矢吹樱摇了摇头。
“不。虽然他们在家族中是很受敬重的老人，但有资格和诸位贵宾座谈的，是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
“八姓家主已经在醒神寺等候诸位了。”
她带着几个人绕过一段走廊，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来。墙壁上贴着深灰色的壁纸，和走廊两侧的墙面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缝隙。她伸手按了一下某处——动作太快，没人看清她按的是哪里——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隐蔽的拉门。
拉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铺着原木色的地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玻璃外面是露天的庭院，有竹子，有石灯笼，有细细的白砂耙出的波纹。晨光从头顶的天窗落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
走廊尽头是一间和室。纸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黑白两色的石桌，拼成太极的图案。桌面很宽，很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拉门旁边立着一个石制的洗手台。铜盆放在台面上，盆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小小的竹叶，不知道是故意放的还是风吹进去的。水舀子横在盆沿上，竹制的，柄已经被摸得发亮。
诸星真第一个走过去。他拿起水舀子，舀了半瓢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倒了一些水在掌心，凑到嘴边漱了漱口。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漱完口，他把水舀子竖起来，让剩余的水顺着柄流下去冲洗柄身，然后轻轻地放回盆沿上。
几人像样的跟着照做。
樱站在拉门旁边，等他们全部完成，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醒神寺。”她说。
几个人走进去。
和室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三面是纸门，门半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庭院——竹子、青苔、石板路、远处的东京天际线。头顶是透明的玻璃天窗，阳光直射进来，在黑白两色的石桌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桌子是太极的形状。黑色和白色的石材拼在一起，曲线流畅，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鱼。桌边坐着六个人。
六个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