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小暮的笑容没有变。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两行字。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她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和服的袖口里。转过身，向身边几位正在下注的客人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临时有些事需要处理。”她的声音很柔，像绸缎在水面上滑过，“祝各位今晚尽兴。”
没有人追问。在这种地方，樱井小暮的离开不需要解释。
她走向大厅中央的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把赌场的喧嚣和灯光全部隔绝在外面。
电梯上升。
数字跳动：B1、1、2、3、4、5……
门打开。
极乐馆顶层，一个顶级套间。
灯光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纸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榻榻米上散开，像一摊融化了的蜂蜜。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线香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古老家族的气息。
一个人影斜躺在垫子上。
和服散开着，露出苍白的胸膛。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半开半合，在指尖慢慢转动。
他在唱曲子。
声音很轻，调子很老，像是从很远的时代飘过来的。歌词听不太清，只有旋律在房间里低低地回旋，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樱井小暮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
在赌场的客人眼中，樱井小暮是西式的美人——冷艳、精致、不可接近。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的美就像叶子上的尘埃般稀薄。不是自卑，是事实。就像萤火虫不会在太阳面前炫耀自己的光。
她安静地走过去，在他身后跪坐下来。双手伸出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开始按摩。手指按进肩胛骨旁边的肌肉里，力道不大，但很准。
“将军发来传真。”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卡塞尔学院的组合，今晚抵达了东京。”
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折扇合上了。
“将军让我们早做准备。”
沉默了几秒。
源稚女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忍不住要开始探索那里了吗？”
樱井小暮没有说话。她的手继续按着他的肩膀，拇指在他的斜方肌上画着圈。
源稚女把折扇放在垫子上，坐了起来。和服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苍白的脊背，脊椎骨的线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条蛰伏的蛇。
“卡塞尔学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转过头，看着樱井小暮。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不真实——太精致了，精致到不像人类。眉眼之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像是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天人。
“来的是谁？”他问。
“本部精英团体。带队的是诸星真，成员包括加图索家的继承人、狮心会的会长，还有——”
“还有路明非。”源稚女打断了她，嘴角的笑更深了，“对吧？”
樱井小暮没有否认。
源稚女把和服拉上来，遮住肩膀。他站起来，赤脚走在榻榻米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
极乐馆建在山中，从顶层看出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影和远处模糊的山脊线。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像一面苍白的镜子。
“诸星真。”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窗外的风把树影吹得晃动，月光碎了一地。
源稚女站在窗前，赤着脚，和服的下摆拖在榻榻米上，像一尊刚刚苏醒的古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樱井小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从明天开始，”他说，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把极乐馆关闭吧。”
樱井小暮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供给猛鬼众的资金，以及各种资源，”源稚女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部带走。”
他顿了顿。
“不要给猛鬼众留下一分一毫。”
樱井小暮的脸色变了。
那种精致的、训练有素的、永远恰到好处的笑容彻底从她脸上消失了。她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僵在源稚女的肩膀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要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