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面摆在台面上，热气腾腾。
诺顿看了一眼碗里，又看了一眼上衫越。
“师傅。”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其实我是火之神。”
上衫越正在擦筷子，手顿了一下。
“如果你能给我们三个一人加一个溏心蛋的话，”诺顿继续说，嘴角微微上扬，“你会获得火神的祝福。”
康斯坦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碗里的面，好像对哥哥的发言没有任何反应。
芬里厄倒是抬起头来，看了看诺顿，又看了看上衫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没有溏心蛋的面，脸上露出一种不太聪明的期待表情。
上衫越看着他们三个。
第一个，自称火神，一脸认真地要溏心蛋。第二个，缩在那里不说话，像个自闭症儿童。第三个，张着嘴，眼神空洞，嘴角好像还挂着口水。
完了。
遇到傻逼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装鸡蛋的盆子。捞出来三个溏心蛋，一个一个地放进他们的碗里。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太情愿的心软。
“算了算了。”上衫越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诺顿，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怜悯——那种你在街上看到流浪汉带着两条流浪狗时才会有的眼神，“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弟弟，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
“吃吧。”
诺顿看着那双眼睛。
那个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老头在想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用勺子小心翼翼戳溏心蛋的康斯坦丁，又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把整个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芬里厄。
算了。
“谢谢啦，师傅。”诺顿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声音含混不清，“神的荣光会眷顾着你。”
上衫越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擦灶台。
“我可从不信神。”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那口锅说话，“如果真的有神，这个世道也不会成这样。”
布帘子被风吹起来，露出巷口那段漆黑的夜。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轰隆隆地过去，又渐渐远了。
诺顿拿着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着上衫越的背影——白色的厨师服，肩膀很宽，腰板很直，不像一个在巷口摆拉面摊的老人。那块擦灶台的抹布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擦得很用力，好像要把灶台擦掉一层皮。
“不信神？”诺顿问。
“不信。”上衫越头也没回，“年轻的时候就不信。”
“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事？”
上衫越没回答。
他把抹布扔进水池里，转过身来，靠着推车的边缘，双手抱胸。他的目光落在诺顿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落在康斯坦丁身上，又落在芬里厄身上。
那两个家伙还在吃面。
康斯坦丁用勺子舀着汤，小口小口地喝，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芬里厄已经把面吃完了，正端着碗喝汤，咕咚咕咚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衫越看着他们，眼神里的那点冷意慢慢散了。
“算了，”他摆了摆手，“不说这些。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诺顿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汤很烫，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把豚骨汤染成淡淡的黄色。
康斯坦丁吃完了，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沿上，抬头看着诺顿。
芬里厄也吃完了，端着碗舔了舔碗底，然后放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不太聪明的笑容。
诺顿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放在台面上。
“谢谢啦，师傅。”
上衫越看了一眼那几张钱，皱了皱眉。
“给多了。”
“多的算火神的祝福。”
上衫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说了，我不信神。”
“神也不需要你信。”诺顿站起来，弯腰掀开布帘，“神只需要你活着。”
他走出拉面摊，康斯坦丁跟在他身后，芬里厄最后一个出来。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然后拐进了静刃道场的门。
上衫越站在推车后面，看着那道门关上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台面上那几张纸币，又看了看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
“神只需要你活着。”他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