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他说，“你是从日本出来的。你印象里，日本分部怎么样？”
诸星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靠在窗边，半张脸被窗外的霓虹灯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他的眼睛看着凯撒，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面平静的湖。
“我很早就加入了日本分部的执行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觉得他们还好。虽然大多数脾气都比较暴躁，但并不算难相处。”
凯撒的眼中透着怀疑。
他想起学生会里有一个学员，以前被派去日本分部出差，回到卡塞尔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那个学员以前是个挺开朗的人，喜欢在食堂里大声讲笑话，追了三个女生都没成功但从不气馁。从日本回来之后，他患上了强迫症——见人就鞠躬，九十度的，标准的日式鞠躬，腰弯得比日本人还日本人。被批评的时候会惶恐地大喊“我错了”，声音发颤，眼神发直，特别神经质。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刚加入执行部的时候，”他问，“没有人来找茬吗？”
诸星真想了一下。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还真有。”他说。
凯撒挑了挑眉。
“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剑术已经很不错了，”诸星真的语气很平淡，“把他们都修理了一遍，就没有人再来找事了。”
路明非抱着靠垫，嘴巴微微张开。他看了看诸星真那张安静的脸，又看了看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很难想象这个人“把人都修理了一遍”是什么样子。
“啧啧。”凯撒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笑，“还真是印象里的日本——对弱者傲慢，对强者谄媚。”
没有人反驳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从通风口传出来，很轻，像远处的蜂鸣。
楚子航抬起头，目光落在诸星真身上。
“真，”他说，“这次行动，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朝他望了过去。
凯撒放下了翘着的腿。路明非把靠垫抱得更紧了。楚子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诸星真，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但不迟钝。
诸星真从窗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水瓶放在桌上，瓶底和玻璃茶几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这次的任务不止下潜那么简单。监听器也不一定就是日本分部放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凯撒扫到楚子航，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等明天拜访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后，我们去一趟静刃道场。”他说，“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们几个的帮助。”
几个人点了点头。但表情都变了，这次任务看来不简单，还需要几个龙王出手。
凯撒靠在椅背上，把那根没点的雪茄叼回嘴里。
“我听你的。”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情。
楚子航也点了点头。
凯撒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拉开抽屉，拿出几个水晶杯，又摸出一瓶香槟。他看了一眼瓶标，没说话，直接开了。
“砰”的一声，木塞弹到天花板上，滚进了沙发底下。
他斟满四杯，端过来，一人递了一杯。
“不用畏惧。”凯撒举着杯子，灯光透过香槟照在他的手指上，“男人举杯的时候就应该畅饮，放下杯子就拔剑决斗。日本人向我们示好，我们就举杯回敬。看他们怎么出招，他们出招我们就怎么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我们能征服的不止海沟里的那艘沉船。”
他看了一眼窗外。东京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密密麻麻。
“还有一群傲慢的日本人。”
诸星真点了点头，接过一杯香槟。他握着杯脚，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那些细小的气泡从杯底升上来，一颗一颗，在液面上破裂。
路明非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他两只手捧着水晶杯，像一个不太会喝酒的人在端一碗热汤。
凯撒举起杯子。
“这是我们征服日本的第一步！”
路明非把杯子举起来，小声说：“为了活着。”
诸星真也举了起来：“为了光明的结局。”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像一座沉默的山。
四只水晶杯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清脆，干净，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