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转向——是掉头。一百八十度，像一头被激怒的鲸鱼在天空中翻了个身。机腹下面的暗门无声开启，导弹挂架从机身内伸出，两枚响尾蛇导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源稚生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斯莱布尼尔，斯莱布尼尔——把导弹收回去。你想在日本领空杀人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机师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空包弹而已。吓唬他们一下。”
“你——”
“完毕。”
通话切断了。
源稚生握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天上，斯莱布尼尔号喷出的气流带着明显的火光，短促加速后猛地拉起机头。两枚响尾蛇空包弹已经点火发射，拖着两条橘红色的尾焰，直奔那两架F-15J而去。
不是实弹。但没有人知道那不是实弹。
自卫队的飞行员不知道。地面上的警察不知道。远处东京市区里那些被警笛声惊醒的居民也不知道。
两架F-15J被逼得在空中急停——一个近乎垂直的减速动作，机翼上的气流撕裂成白色的雾状，像两只被猎枪声惊飞的鸟。
就在这时，斯莱布尼尔号喷出了耀眼的尾焰。
蓝白色的。刺目的。
那是加力燃烧室全开的光。
整架飞机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加速到超音速。音爆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闷雷，从横滨港一直传到东京湾的对岸。等自卫队的王牌机师们回过神来，斯莱布尼尔号已经消失在云层中，只留下一道逐渐散去的白色烟迹。
他们盯着那道烟迹发呆。
路明非也盯着那道烟迹发呆。
他的脑袋探出车窗，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两架F-15J还在天上打转，像两只找不到窝的鸽子。
“不是……对方不是王牌机师吗？”他喃喃自语，“怎么这么轻易就甩掉了？”
凯撒靠在座椅上，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王牌也是有高低之分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斯莱布尼尔号的机师是美国空军中的王牌飞行员，F-22的第一架样机就是他试飞的。”
路明非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种人也能被招到我们学院里来？”
凯撒看了他一眼。
“好像是因为暴躁驾驶导致12亿美元的样机坠毁，最后被空军开除，”他顿了顿，“只好给校长当专属机师。”
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靠——这种履历糟糕的，校长也敢用？他就不怕这家伙把斯莱布尼尔号摔了？”
凯撒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雪茄叼回嘴里，看着窗外那道逐渐消散的烟迹，嘴角微微上扬。
“哦，校长那样的老贼当然有办法了。”他说，“机师的工作虽然危险，但是有降落伞的——校长把斯莱布尼尔号上的机师降落伞给取消了。”
路明非捂脸。
“这么人渣吗？”
他没有等凯撒回答。
因为就在斯莱布尼尔号消失在云层的瞬间，两辆悍马同时动了。
不是加速——是弹射。
樱一脚把油门踩进发动机里，悍马像被捅了一刀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盐碱地的地面起伏不平，轮胎在坑洼之间跳跃，车身腾空、落地、腾空，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底盘撞击地面的沉闷响声。
另一辆悍马紧随其后。乌鸦开车的方式比樱更野，几乎是在用车身碾压地面，碎石和尘土在车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尾巴，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
子弹来了。
不是手枪，不是冲锋枪——是步枪。军用制式步枪，5.56毫米口径，从几百米外打过来，声音比警用手枪要尖得多，像一块布被撕开，一下接一下。
路明非听见头顶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像是风，但比风更快、更硬、更冷。
“他们开枪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真开枪了？！”
樱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双手握着方向盘，继续在盐碱地上狂奔。子弹打在悍马周围，溅起一蓬蓬尘土，像有人在地面上用鞭子抽出一道道痕迹。
路明非从脚垫上抬起一点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他后悔了。
后面跟着的已经不只是警车了。
还有军车。
墨绿色的，挂着自卫队的车牌，车顶上架着机枪。不是一辆两辆，是一整列——六辆，八辆，十辆，从盐碱地尽头的公路上涌出来，车灯全部打开，把整片荒原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机枪手半蹲在车顶，戴着夜视仪，枪口对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