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花花公子的风骚，又混着几分老大哥般的牛逼。他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像拍一个刚入职的小弟。然后转身走了，自顾自地走回悍马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源稚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支雪茄，目瞪口呆。
他看着凯撒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被拍进掌心的铝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见过很多本部来的人。有狂妄的，有谦卑的，有专业得像机器人的，有蠢得像猪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从他手里抢走烟，扔进海里，塞给他一支雪茄，拍他肩膀，然后走了。全程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你好”，没有“请多关照”。
连樱也目瞪口呆。她站在发动机舱盖旁边，手里还拿着香槟瓶，保持着倒酒的姿势，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该怎样上前帮忙。
诸星真走上前。他把自己的背包递给乌鸦。
“这是给执行部众人带的礼物。”诸星真说。
乌鸦接过背包，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没有打开看，把背包放在悍马后座脚下。
也就在这时，已经坐在车上的路明非探出头来。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拿着一张酒店的名片，朝源稚生晃了晃。
“瓦达西瓦……这个……路明非……呆死。”
源稚生看着他，面无表情。
路明非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努力说一门外语。但他手里的酒店名片是中文的，上面的字源稚生都认识。
源稚生明白了。这三个人——凯撒，路明非，还有那个在揉眼睛的楚子航——把他看成了导游。一个负责接机、安排住宿、带路的导游。他深吸一口气。怒火从胸腔里往上涌，经过喉咙，到嘴边的时候，被他压住了。他咬着雪茄，滤嘴被咬扁了，没有点。
诸星真看此情形，赶紧跑了过来。他站在源稚生和车窗之间，微微侧身，面对那几个人。
“不好意思，忘记介绍了。”诸星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这位是源稚生。卡塞尔学院二〇〇三级学长，现任日本分部执行部部长。”
他转向源稚生，伸手示意车里的几个人。
“凯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凯撒在车里点了点头。“楚子航，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还在揉眼睛，没有反应。“路明非，S级。”路明非缩回车里了。“夏弥，A级。”夏弥靠在座位上，没有动。
源稚生听完介绍，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他微微鞠躬，动作不大，但很标准。直起身，看着车里几个人，开口了。
“欢迎来到日本。”
纯正的中文。没有口音，没有语法错误，甚至带着一点北京话的儿化音。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酒店名片，又看了看源稚生。导游变成了前辈师兄。刚才那些“瓦达西瓦”“呆死”像巴掌一样拍在自己脸上。他确实有点轻慢人家了。
于是他赶紧竖起大拇指。“你滴……中文大大……滴好。”
源稚生的脸上微微抽搐。
他看着路明非的大拇指，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他转过身，走向悍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开车。”他说。
樱把香槟瓶收好，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两辆悍马调头，车灯扫过盐碱地，往公路的方向开去。源稚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诸星真和凯撒在他后面。楚子航、路明非、夏弥在第二辆车里。樱开着第一辆，夜叉开着第二辆。
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盐腥味。源稚生叼着雪茄，没有点。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旷野，沉默了很久。
“真。”他开口了。
诸星真转过头。“嗯。”
“你带的这些人——”他顿了一下，“都是什么人？”
诸星真想了想。“虽然他们有点神经大条，但都是好人。”他说。
源稚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叼着没点的雪茄，脑子里把那几个人的样子过了一遍。
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后悔了。后悔亲自来接机。也许让夜叉和乌鸦来——把那几个家伙浇进水泥桩，打进盐碱滩里——是个不错的选择。水泥桩立在横滨港的码头下面，海水一泡，没人会发现。盐碱滩上挖个坑，埋进去，上面种几棵野草，明年春天还能开花。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悍马的车灯在黑暗中晃来晃去，里面坐着那几个神经病。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了。
“樱。”他说。
“在。”樱的声音很轻。
“开快点。”
樱没有说话，踩下了油门。悍马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旷野里散开，很快被海风吞没了。
樱踩下油门的时候，源稚生听见后座传来一声轻响。
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