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超远程商务机本应被设计得极其静音，通常在平流层中飞行时安静得像一阵微风。但这架飞机不一样。发动机的噪音大得像有人在机舱里敲鼓，更离谱的是，乘客居然能听到机翼撕破空气的尖啸声，像两块铁皮被风扯着来回刮。
路明非把耳朵里的降噪耳机又往里塞了塞。
“这飞机怎么回事？”他扭头问旁边的诸星真，“咱们是坐在飞机里还是坐在引擎上？”
诸星真没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这种噪音对他来说跟白噪音差不多。
这架湾流由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改装，绰号为斯莱布尼尔。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骑的八足天马，它掠过天空的时候，总是像火流星一样燃烧。
唯一的缺点就是噪音超标。
凯撒坐在过道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翻，又合上了。他看着窗外的云层，云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装备部那帮人，”凯撒说，“他们是不是从来没坐过自己改装的飞机？”
楚子航坐在前排，腰挺得很直，村雨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戴降噪耳机，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他的旁边是搭个便车去日本游玩的夏弥，两条腿蜷在座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电影。她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盖不住飞机的噪音，干脆把平板关了，塞进前面的网兜里。
客舱前部的屏幕上亮了一下，阿卡杜拉所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防护服，氧气面罩挂在脖子上，背景是装备部的地下实验室。
“各位，”阿卡杜拉所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被飞机噪音盖了一半，听不太清，“这架斯莱布尼尔号是装备部最杰出的作品之一。极致的速度，精湛的工艺，完美的——”
“噪音超标。”凯撒说。
阿卡杜拉所长停顿了一下。
“舒适度不是装备部考虑的首要因素。”他说，“你们见过给坦克安装空调、加热靠垫和按摩座椅的吗？”
他振振有词，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机翼，机翼在震动，幅度不大但很明显，像随时会散架。他把目光收回来了。
屏幕暗下去了。阿卡杜拉所长的脸消失了。客舱里只剩下飞机的轰鸣声和机翼撕裂空气的尖啸。
……
东京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岸线。
二战之前，这里曾是连绵的渔村，渔民们在浅滩上晒网，女人在礁石间挖贝类，孩子们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现在渔民们已经迁入横滨，当起了市民。只剩下盐碱地和疯长的野草，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车灯割裂夜幕。
两辆黑色悍马从公路拐下来，碾过碎石和杂草，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海鸟。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旷野，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机场？”
开车的樱没有转头。她穿着黑色西装，配修长的长裤，戴一副平光眼镜。这副装束让她在源稚生身后很容易被忽略——这是忍者的本分。
“确实有机场，”樱说，“不过废弃了很多年。跑道也很短。”
她顿了顿。
“但以斯莱布尼尔号技师的技术，应该可以安全降落。”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盐碱地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看不到波浪。
后面车上坐着两个人。夜叉靠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黑色西装的扣子快被撑开了。他是冲锋陷阵的锋将，不太擅长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保持清醒。
乌鸦则在驾驶位，窗外的风灌进悍马，吹散他嘴里吐出的烟雾。
源稚生的助理团有三个人。
夜叉是锋将。乌鸦是军师。而樱——是贴身的小姓。
“就是那里。”樱的手指向前方，“前面的跑道。”
源稚生抬起头。
前方荒无人烟的盐碱滩上，出现了一条跑道。
不，是半条。
另外半条已经被海水淹没了。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水泥地面，溅起白色的泡沫。
源稚生看着那条断掉的跑道，没有说什么。他把目光从跑道上收回来，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灯，没有光，只有海和天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悍马开到跑道尽头。
源稚生推开车门下车，海风立刻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