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源稚生站在码头边缘，把手里最后一只鬼的衣领松开，看着那具身体滑进水里。浪花溅起来，很快就吞没了。西装上沾了血，不是他的。领带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他退后两步，靠在集装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几下才打着，火苗在海风里晃来晃去。他用手拢着，点着了烟，吸了一口。
乌鸦从另一边走过来，刀已经收了。“少主，清理完了。没有漏的。”
夜叉跟在他后面，把一只鞋子踢进海里。“这批再拖几天估计就要彻底死侍化了。猛鬼众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动作？”
源稚生没说话。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海风里很快散了。他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没有在看什么，就是不想看眼前的东西。
樱从码头尽头走过来，脚步很轻。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少主，车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小时后可以回东京。”
源稚生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上的烟，还剩下大半截。他靠在集装箱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横滨港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来晃去的。他已经连着处理了好几批，这一批完了还有下一批，永远清不完。以前他还会觉得做完一件事就能歇一歇，现在不这么想了。做完一件，下一件已经在路上了。他吸了一口烟，觉得今天这根烟没什么味道。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源稚生看了一眼屏幕。橘政宗。
他把烟叼在嘴里，接起来。
“稚生。”橘政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
“我在。”
“学院本部的人不日将抵达东京。”
源稚生没说话。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动。又来了。他想。事情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有人来找他，永远有电话在响，永远有东西推着他往前走。他不想走了，但停不下来。不是因为不能停，是因为停下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具体时间还没定，但不会太久。”橘政宗顿了一下，“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尽快回来。本部来的人，我们需要接待。”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剩半截。他蹲下来，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面上。火星熄了，冒出一缕细烟。反正也抽不完。
乌鸦看着他。“少主？出什么事了？”
源稚生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的表情没变。
“学院本部的人要来。”他说，“立刻返回东京。”
乌鸦和夜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东京，源氏重工。
会议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光铺到天边，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源稚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没喝。他刚从横滨回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没干，贴在额头上。
橘政宗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板挺得很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把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
“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样本已经交给岩流研究所分析了。”源稚生没有转身，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点闷，“副作用很明显。肝肾功能衰竭，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
他停了一下。
“但确实可以激活龙血。”
橘政宗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现在成功率低，但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现真正的血统纯化药。”源稚生转过身，看着橘政宗，“到时候会有多少混血种能够抵抗它的诱惑？”
橘政宗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这不正是猛鬼众渴望的吗？”他说，语气很平，“他们早已厌倦了自己人类的身份，日夜渴望着化为龙。”
源稚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窗外有警笛声飘过来，很远，很快就消失了。
“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下去。”源稚生说，“禁忌的大门不能打开。”
橘政宗点了点头。“执行局和你个人，最近在家族的地位都在上升。”
源稚生没接话。
“我很欣慰。”橘政宗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把大家长的位置传给你了。”
源稚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橘政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平静，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面结了冰，底下的东西看不到了。
“你辛辛苦苦经营到今天的家族，”源稚生说，“真准备传给我？”
橘政宗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是不解。像听到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