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这还不是一条成年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是龙的胚胎。它暂时还不至于浮出海面进攻人类。但它的心跳声在慢慢变强，破壳而出是早晚的事。”
昂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能预计它还有多久会孵化吗？”
卡尔副所长和装备部部长对视了一眼。装备部部长没说话，卡尔转回头看着昂热。
“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说，“但通常来说，越大的动物妊娠期越长。”
他想了想。
“一年内。至少一年内，它是安全的。”
昂热看着他。“一年后呢？”
卡尔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昂热没有追问，换了另一个问题。“能确定目标的级别吗？初代种，还是次代种，还是四五代之后的小东西？”
“目前鉴定不出来。”卡尔说，“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防护服的手套，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可以穿透八千米海水而被声纳捕捉的心跳声，最次也是次代种。”
他收回手指。
“有可能更高。”
昂热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放下来。
“也就是说，它更大的可能是一个龙王？”
卡尔副所长点了点头。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桌上的文件，封面上的日本海沟地形图在灯光下反着白光。
“我们搜索的是一艘沉船，”他说，“但找到的却是一枚龙族胚胎。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卡尔副所长坐直了一点。
“最合理的推测是，这枚胚胎就是那艘船上的货物。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这艘船沉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眼下必须先解决那个胚胎。沉船的事，可以往后放。”
昂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在瓦特阿尔海姆里，”昂热说，“我还是最喜欢跟你说话的，卡尔副所长。”
卡尔副所长没说话。
“因为你是这个神经病院里逻辑感最强的人。”
随后昂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日本分部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卡尔副所长移到装备部部长，又移回来。
“可以让日本分部的岩流研究所监控那片海域。据说他们的技术实力和装备部相等。”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卡尔副所长的防护服动了一下。他坐直了，面罩后面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难以置信。
“岩流研究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昂热没说话。
“那帮人怎么能跟装备部相当？”卡尔副所长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学术讨论，带上了一种装备部特有的傲慢，“校长，您是不是被日本分部的宣传材料误导了？”
昂热看着他。
“我们提出了三个解决方案，”卡尔副所长竖起三根手指，“每一个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个都有完整的理论支撑，每一个都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把手放下来。
“岩流研究所对每一个方案都表示了严重的抗议。”
“抗议什么？”昂热问。
卡尔副所长摊开双手，防护服的手臂部分发出塑料摩擦的沙沙声。
“这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分歧点。我们看的是可行性，他们看的是风险性。我们想的是怎么解决问题，他们想的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
“校长，装备部做事，从来不考虑责任。我们只考虑能不能做成。这一点，岩流研究所永远理解不了。”
昂热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桌上安静了几秒。空调嗡嗡响，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昂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
“所以，岩流研究所不同意你们的方案。”
“不同意。”卡尔副所长说，“强烈反对。书面抗议已经发到学院总部了。您回去应该能看到。”
昂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你们的方案说出来听听。”
卡尔副所长转过头，看向会议桌另一侧。一个防护服从座位上站起来，个子不高，防护服穿在身上有点晃荡，拉链拉到下巴，氧气面罩的带子在脑后勒得很紧。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皮肤偏黑，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