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看着她。
夏弥从墙上撑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楚天骄。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面对楚子航。
“我和你说过的，”她说，“我是你的同学。一直都是。”
楚子航没说话。
“也许我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夏弥说，“也说不定。”
楚子航摇摇头。“我不是不相信。但我不记得了。”
夏弥看着他。她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你是不是请过一个女生去电影院？”她说。
楚子航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是深兰中学篮球队的啦啦队长。有一次你们篮球队和外校比赛，她穿着高跟靴子跳舞，中场休息的时候在看台上大喊你的名字。”夏弥伸手到脑后，把长发抓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举了几秒，松手，头发又散下来。“她梳着很高的马尾。”
楚子航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请过一个女生去水族馆。”夏弥说，“她是深兰中学舞蹈团的团长。你和她一起做过一份论文，那年夏天天气很热，你去过她家一次。”
她停了一下。
“她家在一栋老房子里，被一棵很大的梧桐树遮住。你在桌子上整理参考书籍，她——”夏弥的声音轻了一点，“她在你背后的瑜伽毯上练功。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倒立，劈腿，空翻。”
楚子航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头也没回，”夏弥说，“只说那间屋子很凉快。”
楚子航坐在椅子上，看着夏弥。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黄金瞳，是别的什么。那些话像石头扔进了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楚子航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些画面不是想起来的，是涌上来的——像被堵了很久的水管突然通了，水哗哗地往外流，挡都挡不住。篮球场，水族馆，老房子，梧桐树。她的马尾辫，她的紧身衣，她倒立的时候头发垂下来碰到地板。她站在水族馆的玻璃前面看鱼，光打在她脸上，蓝色的。她在老房子的门口等他，穿着一件很大的T恤，头发是湿的，刚洗完澡。她从瑜伽毯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他整理的书目，头发垂下来，碰到他的肩膀。
同一张脸。每一张都是同一张脸。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越叠越厚，越叠越清楚，最后变成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短发，卫衣，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窗边的墙上。从初中到现在，从篮球场到卡塞尔学院。她一直在。他一直没有认出来。
楚子航看着夏弥。“你一直在看着我。”
夏弥没说话。
“从初中开始，”楚子航说，“篮球场，水族馆，老房子。你一直在。”
夏弥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你的记忆不是模糊了，是我抹掉的。”
楚子航看着她。
“记住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夏弥说，声音很平。“我出现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更危险。”
“所以你把自己的脸从我脑子里擦掉了。”
夏弥点头。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看着我？”
夏弥没回答。
“从初中开始，”楚子航说，“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夏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云很慢，光很淡。她的侧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因为你带着奥丁的烙印。”她说。
楚子航没说话。
“你父亲消失的那个雨夜，奥丁在你身上留了东西。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能闻到。
夏弥靠在墙上，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
“那个味道像烧焦的铁，像雷暴之后的空气，像一条被拴住的狗。你是那条狗。奥丁是拴着你的人。”
她停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成为他选择的人。我观察你，是想了解有关奥丁的事。”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楚子航身上。
“为了这个，我可以不惜成本哦。”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一下，带上了点别的什么。不是严肃，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淡的、自嘲的笑意。
“甚至对你特意用了些魅力。”
楚子航看着她。
“或者说，色诱。”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可你就像一块石头那样，无动于衷。真让人有挫败感呢。”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
“原来那是色诱啊。”
夏弥歪着头看他。
“这算什么，嘲笑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