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平时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竖着的，里面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垂到腰际。身上的居家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她抬起手，指尖有黑色的雾气在缠绕——不是风王之瞳的风，是别的东西，更冷，更沉。
海拉。死神海拉。
她站在那里，和刚才那个穿着拖鞋跑进尼伯龙根的女生判若两人。
然后诺顿睁开了眼睛。
他的变化没有夏弥那么明显。还是那身运动服，还是那张脸，但他的眼睛变成了熔岩的颜色，金色的底子上面烧着红色的火。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热浪从他身上一波一波地往外推。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红，碎石被烤得炸裂，发出噼啪的声响。
完全体的青铜与火之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奥丁。
“现在，”他说，“我们谈谈。”
奥丁的马退了一步。
不是奥丁让它退的，是它自己在退。八条腿往后倒，蹄子在地上划出几道白印。奥丁拉了一下缰绳，马停住了，但前蹄还在刨地，不肯安稳。
奥丁开口了。
“不愧是龙族最强的炼金大师。”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低，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连双生子最残酷的命运，也能找到应对之法。”
他顿了顿。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被他一把拽住。
“可惜。”他说。这次声音里有别的东西了，很轻，像一口气从胸腔里漏出来，“我已经吞掉了我的弟弟。”
洞穴里安静了一秒。
诺顿看着他，熔岩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是别的什么——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能理解的东西。
“你现在放下武器，”诺顿说，“也许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奥丁看着他。面具下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握着昆古尼尔的手没有动。
“我们，”他说，“什么时候有过放下武器的传统？”
诺顿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自嘲，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没动。
“是啊，”他说，“我们龙族就不是那么相亲相爱的种族。”
他顿了顿。
“看来得打服你了。”
他把手伸向地上的黑箱。
七宗罪的箱子靠在芬里厄刚才趴着的地方，裹布散着，露出里面的剑柄。诺顿的手一抬，两把剑同时从箱子里飞出来——暴怒，那把斩马刀，刃口宽得像一面盾；傲慢，那把八面汉剑，剑脊挺直，寒光逼人。
两把剑飞到他手里，一手一把。剑柄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刀身开始延展。
暴怒的刀锋往前长出一截，刃口变薄了，上面的纹路亮起来，像血管里灌进了岩浆。傲慢的剑身也在变，八面棱角更加分明，剑脊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两把剑活过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动。傲慢的刀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在辨认主人的气味。暴怒的剑身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温度在升高，剑脊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
诺顿一手斩马刀，一手八面汉剑，站在洞穴中间。他的影子被背后的火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岩壁上，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另一边，海拉抬起了手。
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来，在她面前凝聚、压缩、塑形。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边缘开始变得锋利。
一把镰刀的轮廓从黑雾里浮现出来——不是实体，是纯粹由权柄凝聚而成的武器，刀刃弯得像一弯新月，刀柄比她还高，黑色的表面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地底深处的岩浆。
海拉握住刀柄。镰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