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撑在窗框上，指节微微发白。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却比平时更热、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想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沉重有力，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节奏。
暴血。
那个在雨夜里为了对抗奥丁而开启的禁忌之术，此刻正在反噬。
诸星真之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帮他压制了下去——那些光之力像温柔的手，抚平了暴血带来的躁动。但现在，那种躁动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
楚子航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血液的侵蚀。
暴血的技能是无法主动关闭的。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羊皮卷的作者称这种技术为“魔鬼的启示录”。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旦开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体内蔓延，直到将你彻底吞噬。
他从未留下一份拷贝，只希望这种技术可以彻底终结。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镜子里，他的黄金瞳正在隐隐发亮，瞳孔深处有一丝不正常的猩红。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时间。
有些事情还没有做完。
他想起妈妈，想起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儿子”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只知道他从小就很乖，成绩很好，从不让她操心。如果他死了，她会怎样？
他想起父亲，那个消失在雨夜里的男人。他还没有找到他，还没有问清楚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有……
还没有。
他又想起苏茜。
那个从入学开始就默默关注他的女孩，狮心会的副会长，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她喜欢他，他知道。全狮心会都知道，连恺撒那个混蛋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
一个不知道命有多久的人，怎么有能力做出许诺？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个人。
夏弥。
那个懒洋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守了他四十八个小时等他醒来。她在摩天轮上跟他讲她哥哥的故事，用那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往事。她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理由是“我爸妈听说你很照顾我”。
楚子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夏弥的消息：
“楚师兄，中午别忘了啊，我家地址发你手机上了。ps：我妈听说你要来，特意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我说你什么都吃，他说那怎么行，一定要问清楚。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馅的？”
楚子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准备打字，忽然手机又震动了。
是路明非的消息。
“师兄！我和零找到赵孟华失踪的地点了，芍药居站附近的废弃隧道。我们先进去看看，有情况随时汇报！”
发送时间，是四分钟前。
楚子航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点开路明非的头像，想要回复什么，但想了想又退了出来。那个小子现在比以前靠谱多了，既然他说“先进去看看”，应该是有把握的。
而且零在他身边。
那个银发少女虽然来历神秘，但可靠程度毋庸置疑。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暴血躁动还在继续，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那些了。他拿起外套，抽出村雨，背上装着七宗罪的黑箱，推门而出。
走廊里，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给夏弥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临时有事，可能晚点到。帮我向叔叔阿姨道歉。”
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正在被暴血侵蚀的自己。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但至少现在，还来得及做该做的事。
……
凯撒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诺诺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谁的消息？”
“路明非。”凯撒把手机递给她看，“他找到入口了，已经进去了。”
诺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哟，动作挺快啊。”
“可不是。”凯撒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咱们在这儿又是翻书又是查电脑的，结果让师弟抢先了。”
诺诺瞥他一眼：“怎么，不服气？”
“有点。”凯撒坦然承认，“不过更多的是意外。那小子以前怂成那样，现在倒是敢打敢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