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兜里，哈出一口白气。
北京初冬的夜晚，冷得透彻心扉。他和零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铁口旁边——这是芍药居站附近的一处废弃出入口，被施工围挡遮着，要不是零从监控录像里一帧一帧地找，根本不会发现赵孟华最后消失的地方是这里。
“就是这儿？”路明非问。
零点点头，指了指围挡上的一道缝隙：“他钻进去的。”
路明非凑过去看了一眼，围挡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零：“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先进去看看？”
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呢？
路明非讪讪地笑了笑：“行吧，一起。”
两人钻进围挡，沿着楼梯往下走。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脚下的台阶，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牌，上面的日期还是九十年代。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推开之后，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出现在眼前。
铁轨还在，但已经锈迹斑斑。隧道穹顶上每隔几十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更多的灯已经坏了，留下大段大段的黑暗。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知道是渗水还是别的什么。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挺冷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无数双眼睛。
“这地方……”他压低声音，“真他妈瘆人。”
零站在他身边，银色的短发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神在快速扫视四周——那是她习惯性的推演，计算每一个可能的危险点。
路明非掏出手机，给楚子航、诸星真和凯撒各发了一条消息：
“我和零找到尼伯龙根的入口了，芍药居站附近的废弃隧道。我们先进去看看，有情况随时汇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两人沿着铁轨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路明非忍不住回头看了几次，当然什么都没有。
“你怕吗？”零突然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怕。”
零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挠挠头：“但我现在比以前好点了。以前遇到这种事，腿都软了，脑子里只想喊救命。现在嘛——怕还是怕，但至少能走了。”
“为什么？”
“因为……”路明非想了想，“因为有人告诉我，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是怕得要死还能往前走一步。”
零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两人又走了大概五分钟。
路明非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皱着眉，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我们走了多久了？”
零也回头。
来时的路还在那里，昏黄的灯光，锈蚀的铁轨，和他们走过的地方没什么两样。但路明非的脸色变了——
“那扇门呢？我们进来的那扇铁门？”
零的目光微微一凝。
没有门。
来时的方向上，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个向上的楼梯，所有来路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路明非快步往回跑了几十米，四处张望，甚至用手去摸墙壁——冰冷的混凝土，严丝合缝，根本没有门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昏暗中飘散。
然后他掏出手机。
信号格是空的。
但刚才发出的三条消息，显示已发送。
他盯着那个“已发送”的标志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
“行吧。”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零身边，“看来是进去了。”
零看着他：“你不怕了？”
路明非想了想：“怕啊。但怕有什么用？又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幽深的隧道，那几盏零星亮着的灯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他扭头看零，“有你在呢。”
零没有说话。
但她在路明非往前走的时候，跟上了他的脚步，很近。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
身后，来时的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前方，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和一望无际的幽暗。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
隧道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路明非只知道自己的脚已经走得发酸，零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