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仇恨贯穿了一生的老人。
一百多年。他看着昂热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翻涌的复杂情绪——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某种被岁月和鲜血浸泡得太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
不过昂热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缓缓褪去光芒，重新变回平时的颜色。他靠回床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病房里缓缓升腾。
“至少有个好消息，不是吗？”他吐出一口烟，看着诸星真，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奥特曼站在我们这边。”
那笑容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容。
诸星真看着他，没有说话。
昂热又吸了一口雪茄，沉默了几秒。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诸星真，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打算怎么处理康斯坦丁和诺顿？”
诸星真的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
“什么康斯坦丁和诺顿？”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昂热看着他。
看了很久。
“真。”他终于开口，“你师傅没告诉你吗？”
“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直直看向一个方向。”昂热又吐出一口烟，“在心理学上，这是为了防止动作太多而被洞察谎言的表现。”
诸星真愣住了。
他看着昂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师傅的样子——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头，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
原来如此。
原来昂热早就知道。
诸星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
“校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敬佩，“你真厉害。”
昂热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得多。
诸星真抬起头，直视着昂热的眼睛。
“校长。”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龙和人类一样，最初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孩子。”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到诺顿是在青铜城，他是龙王，是青铜与火之王。但我看见的，是一个护着弟弟的哥哥。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吞噬康斯坦丁。”
诸星真顿了顿。
“康斯坦丁更不用说了。他苏醒的第一眼，找的不是敌人，不是战场，是他哥哥。他喊‘哥哥’的那一声，和人类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昂热，目光坦然。
“我希望人和龙可以和平共处。诺顿和康斯坦丁，就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昂热直视着他的眼睛。
诸星真没有躲闪，任由他看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天真。”昂热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我知道。”诸星真没有反驳，“人类和龙族打了上万年，死了无数人。仇恨刻在血脉里，不是一句话能抹掉的。”
他顿了顿。
“但这是我的目标。我相信这两个种族之间，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昂热沉默。
他靠在床头，雪茄夹在手指间，烟雾袅袅上升。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拥有光的年轻人。
一百三十一年。
他活了一百三十一年，杀了无数龙类，亲眼看着无数同伴倒下。梅涅克·卡塞尔，狮心会的创始人们，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在他眼前变成尸体。
他的仇恨，是血浇灌出来的。
而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龙和人类可以和平共处。
告诉他那两个差点毁了青铜城、差点杀了他学生的龙王，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昂热应该笑。
应该把这个天真的年轻人赶出去，告诉他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仇恨，不懂那些夜晚我独自醒来时脑海里浮现的面孔，不懂那一百三十一年有多长。
但他没有。
他看着诸星真的眼睛，看见那里面的光。不是赛文奥特曼的光，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相信。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相信。
昂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相信过什么。不是相信和平，是相信正义，相信屠龙是正确的事，相信那些死去的同伴都死得其所。
后来呢？
后来他只剩下了仇恨。
仇恨让他活了一百多年。仇恨让他成为最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