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和夏弥坐在了第一排。夏弥兴奋地抓着安全压杆，昂热则悠闲地把雪茄掐灭在入口处的垃圾桶里，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
诸星真和楚子航坐在第二排。楚子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仔细看，他的指节有点发白。
路明非坐在更后一排。
他看着前面几个人的后脑勺，又看看头顶黑漆漆的轨道，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理由下去的。比如突然肚子疼，比如突然想起来煤气没关，比如突然——
过山车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
缓缓地退入加速隧道。
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红色的警示灯在闪烁，照在每个人脸上，一明一灭。工作人员机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讲着注意事项，但路明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手心开始出汗。
“工作人员迅速撤出隧道。”广播里最后一句。
然后是一片死寂。
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隧道，尖锐刺耳，像空袭预警。红灯剧烈闪烁，照得人眼睛发痛。
路明非抓紧了安全压杆。
突然。
所有红灯同时熄灭。
警报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然后——
轰！
过山车像被巨人在背后猛推了一把，瞬间弹射出去。巨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死死压在座椅上，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都被风吹变形了。他想喊，但喊出来的声音被风撕碎，只剩下啊啊啊的尾音。
“啊啊啊啊啊——！”
他听见自己在吼。
前面也有人吼。楚子航也在吼。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吼。在这种速度面前，什么冷静什么淡定都是假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过山车冲出加速隧道。
眼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整个游乐园在脚下缩成微缩景观。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200、220、250。二百五十公里每小时。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路明非还在吼。
第一排，夏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她眼神一动。
手指微微弯曲。
一股极淡的气息开始在她指尖凝聚——若有若无，像是只是随意的小动作，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然后她僵住了。
一股很强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针对所有人。就是锁定她。一个人。
那道气息平静、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在这里。
夏弥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抓住安全压杆，继续张开双臂，继续欢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后第二排，诸星真也收回了手。
他手里那团刚刚凝聚起来的、微不可查的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风里。
他继续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像是只是随意搭在扶手上。
过山车继续飞驰。
一个俯冲，一个翻滚，一个螺旋。尖叫声此起彼伏。
终于，速度慢慢降下来，过山车滑向终点。
车门打开的时候，路明非第一个想法是：我还活着。
第二个想法是：我腿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还在，但在抖。不听使唤地抖。
他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走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昂热从第一排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掏出雪茄点上，动作行云流水。夏弥蹦蹦跳跳地跟在他旁边，脸上写满“好玩好玩再来一次”。诸星真和楚子航也走下来了，楚子航面色如常，只是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就一点。
路明非扶着栏杆，看着这几个若无其事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特训是不是白练了。
“路师兄？”夏弥凑过来，歪着头看他，“你还好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需要坐一会儿。”
夏弥眨眨眼，然后噗嗤笑了。
“师兄你好好休息。”她拍拍他的肩，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昂热了。
路明非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讨论“这个过山车设计得不错”的几个人，默默地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腿还在抖。
他决定不起来了。
几人玩累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