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慢慢恢复的力气，是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热流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沿着血管奔涌到四肢百骸。他感觉手臂不再是自己的，腿也不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推着、拽着，拼命向上。
速度骤然加快。
他抱着零，像一道离弦的箭，从巨爪合拢的缝隙间穿过去。漩涡还在撕扯，水流还在挤压，但那些力量忽然变得无关紧要——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张开，替他挡住了所有吸力。
路明非没注意到。
他只顾着向上游，向上，再向上，月光越来越近，水面近在咫尺——
他没看见。
但在水下，在他身后，一道虚影正在成形。
红色的巨人。
头顶是锋利的头镖，整个轮廓由淡金色的光芒勾勒，若隐若现，像一团燃烧的光。
赛文奥特曼的虚影。
它悬浮在路明非身后，张开双臂，替他挡下了所有来自深渊的吸力。那双光芒凝成的眼睛低垂着，看着前方那个拼命游动的黑发少年，看着那个少年怀里抱着的银发女孩。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只是静静地守护。
像一道光铸成的屏障。
龙背上，诺顿愣住了。
他的龙爪还保持着合拢的姿势，但此刻已经忘了收回来。金色的龙瞳瞪得滚圆，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虚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开口了。
“卧槽？”
那声音里全是震惊，还有一丝……心虚？
“又来？！”
诺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是那种威风凛凛的巨龙后退，是那种“见鬼了赶紧躲”的本能反应。巨大的青铜龙躯在水里划拉了几下，朝远处游开了一点。
又游开了一点。
再游开了一点。
直到确认那道银色虚影没有看过来的意思，他才停下来，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妈的……”诺顿小声嘀咕，“赛文还在追我。”
他盯着那道虚影，看着它护送路明非和零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消失在月光里。
虚影也随之消散。
青铜城上空，只剩下安静的月光，和一条蹲在水里、表情复杂的青铜巨龙。
水面破开。
路明非抱着零冲出江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冷风灌进肺里，带着江水的腥味和月光的清冷，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呼吸这么畅快过。
“活下来了……”他喃喃着，声音沙哑，“我们活下来了……”
零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他狼狈的脸，映着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东西。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艘救生艇正朝他们全速驶来，艇上站着凯撒和楚子航。凯撒手里拎着步枪，楚子航按着刀柄，两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们——准确说，是盯着路明非身后的水面。
“快上来！”
救生艇在两人身边停下。凯撒伸手，一把将路明非和零拽上船。楚子航蹲下身，迅速检查零的伤势，眉头微微皱起。
“她伤得很重？”
“刚才很重……”路明非喘着气，“现在……好像好点了……”
他说得含混不清，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零的伤口确实愈合了，但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
楚子航没追问，只是脱下外套盖在零身上。零裹紧外套，靠坐在船舷边，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救生艇掉头，朝夜航船驶去。
但刚开出十几米，身后传来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水面炸开了。
巨大的青铜龙躯从江底升起，破开水面，暴露在月光下。水浪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把救生艇抛上抛下。路明非死死抓住船舷，看着那条遮天蔽日的巨龙缓缓升空，双翼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青铜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金色的龙瞳像两轮燃烧的太阳，俯视着水面上那艘小小的夜航船。
船上，所有人如临大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天空那条巨龙身上。
夜航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每个人剧烈的心跳。
龙背上，诺顿俯视着那些渺小的人类，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如雷鸣，压过整个江面：
“卡塞尔学院——”
他顿了顿。
“就派你们这些小虫子来送死？”
救生艇在江面上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