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蜷缩在那里，睡得很沉，身上那层银色的光晕已经淡了很多——他快醒了。参孙化作的人形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等待着。
“带他走。”诺顿说。
参孙抬头看他。
“您呢？”
“我？”诺顿笑了，笑得很龙王，也很老唐，“我在这儿等人来杀我。”
参孙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抱起康斯坦丁。幼小的龙王在睡梦中动了动，喃喃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
“从后门出去。”诺顿说，“那道门通向江底的另一侧，外面有一艘小船。你带他上岸，往东走，走远一点，等我消息。”
参孙点头，抱着康斯坦丁朝大殿后方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诺顿。
“您……真的会没事吗？”
诺顿挑了挑眉。
“废话。”他说，“我可是龙王。”
参孙沉默着点点头，抱着康斯坦丁消失在黑暗中。
大殿里只剩下诺顿一个人。
他走到王座前，重新坐下，单手托腮，看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那里，通往外面的通道正敞开着。不久之后，会有一群混血种冲进来，举着贤者之石子弹，喊着口号，要取他的命。
诺顿轻轻笑了一声。
假死这种事，自然要在万众瞩目下才更令人相信。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青铜城里的每一处动静——那个抱着零的笨蛋已经快游到出口了，参孙正带着康斯坦丁远离，江面上的夜航船里，凯撒和楚子航正在等待。
路明非抱着零，拼命向上游。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零的呼吸平稳地打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快了。
再游几十米就能浮出水面。凯撒和楚子航在船上，他们会帮忙，会把零拉上去，会有医生，会——
身后传来巨响。
不是水流声，不是青铜移动的声音，是某种更沉重、更有压迫感的东西。像山崩，像海啸，像一座城市从海底拔地而起。
路明非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青铜城的顶端裂开了。
无数的青铜金属从城墙上剥离、融化、重新凝聚，像活物一样向上攀升、缠绕、生长。它们在空中扭曲成形，勾勒出巨兽的轮廓——巨大的头颅，修长的脖颈，遮天蔽日的双翼，还有那条足以扫平一切的尾巴。
一条龙。
一条由青铜铸成的、巨大的龙。
它的眼睛亮起来了。金色的光芒刺破黑暗，像两轮燃烧的太阳，直直地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浑身冰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是猎手看着猎物，是死神看着将死之人，是龙王看着一只胆敢闯入他宫殿的蝼蚁。
“我操……”
路明非的呼吸器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拼尽全力咬住，抱紧零，疯狂地向上游。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
抱着一个人，精疲力竭，双腿像灌了铅。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水压在变化，那条龙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怀里的零动了。
路明非低头，看见零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还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他脸上。她看着路明非，看着他惊恐的表情，看着他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
她懂了。
“路明非……”
零的声音很轻，隔着呼吸器闷闷的，但路明非听见了。
“你放开我。”她说，一字一顿，“你快走。”
路明非愣住了。
“你说什么？”
“放开我。”零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种熟悉的、平静到可怕的冷静，“你带着我游不快的。放开我，你自己走。”
她说着，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只手。纤细的，苍白的，还带着刚才重伤未愈的虚弱。她在用尽全力推开他，想让他活。
身后的巨龙越来越近，水压越来越强，死亡的气息已经能闻到。
路明非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他只知道，他刚才抱着这个女孩，看着她流血，看着她闭上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知道，他用那个不知从哪来的“不要死”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看着她死了。
“闭嘴！”
路明非吼出来。
声音闷在呼吸器里，但零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