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诺顿在老唐身体里时的样子。那个总爱说烂话和自己一起吹牛打星际的家伙，就住在这种地方？
零从他身边游过，停在他前方两米处，回头看他。
路明非以为她会打手势催自己。
但她没有。
零只是悬浮在水中，看着那座青铜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像一尊冰雕。但她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暗红色的光，瞳孔微微收缩。
路明非忽然觉得，零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她只是藏得比别人深。
叶胜和亚纪已经游到城门边。叶胜回头朝他们招手——荧光绿的照明棒画了个圈，意思是“过来，安全”。
零动起来，朝城门游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跟上。
城门在他们面前敞开，像一道通往深渊的入口。
叶胜停在门边，手中的照明棒熄灭，插回腰间。接下来的路不需要照明了——青铜城内部那些暗红色的光纹足够看清一切。
他回头，亚纪已经游到他身边。
路明非和零跟上来，悬浮在两人面前。四个人的呼吸器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水中格外清晰。
叶胜伸出手，朝通道深处指了指——那是主殿的方向。然后比了个手势：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拐弯。
路明非努力辨认他的手势，然后用力点头。
亚纪看着路明非，面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她在笑，隔着呼吸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师弟，小心点。”
路明非一愣，随即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赶紧点头，竖起大拇指。
零朝叶胜和亚纪点了点头，算是致意。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叶胜看了一眼亚纪。
亚纪也看他。
两人同时伸出手，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十指交缠，像绑在一起的两根绳索。
叶胜转向路明非和零，隔着面镜，他的目光很认真：“师弟师妹，祝你们好运。”
亚纪也看着他们，轻声说：“活着回来。”
路明非用力点头，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劲头。
叶胜和亚纪没有再停留。两人扣紧的手没有松开，一起蹬水，身体开始缓缓上浮。
路明非仰起头，看着那两道身影越升越高。荧光绿的照明棒在他们手中亮起，像两颗逆流而上的星星，在暗红色的水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轨。
越升越远。
越升越小。
直到被黑暗吞没。
路明非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的通道。
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涌来，像某种生物的呼吸，一明一暗。
零已经游了出去。
路明非跟上。
身后，那两扇青铜城门紧紧闭合，隔绝了来路。
城门闭合的闷响从身后传来，像某种巨兽吞咽的声音。
路明非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那两扇青铜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把来路彻底封死。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丝江水被隔绝在外，四周只剩下暗红色的光，和绝对的寂静。
“咕噜——”
是自己的呼吸器。
路明非拼命告诉自己别慌，叶胜说了，沿着这条路走就行，不会有事的。
但就在这时，脚下的青铜地板震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整个通道开始有节奏地颤动，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每一次震颤变得更亮、更烫。那些光芒像血管一样蔓延、跳动，仿佛这座城真的活了过来——或者说，它本来就是活的。
路明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扭头看向零，零悬浮在他侧前方，正盯着通道深处，短刀已经出鞘。她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握刀的姿势变了——从单手换成双手，刀尖微微上扬。
“走。”零的声音从呼吸器里传来，闷闷的。
路明非点头，努力划水跟上。
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那些震动。每一次震颤都像是敲在他心脏上，让他想起小时候做噩梦的感觉——梦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墙壁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像眨动的眼睛。
路明非总觉得那些光在盯着自己。
与此同时，青铜城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