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却像六道惊雷，炸响在诺顿耳边，炸得他原本颓然空洞的眼神骤然一缩！
诺顿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诸星真，第一反应就是荒谬！想反驳！想咆哮！那是黑王！是终极！是绝望的化身！是龙族文明起始与终结的象征！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仗着力量古怪的“光之人”，说什么大话？！连初代种都在祂的阴影下颤抖，你凭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凭什么？
诺顿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刚才那三拳。那轻描淡写却沛然莫御的第一拳，把自己从狂暴中打醒。
那精准控制却摧枯拉朽的第二拳，将自己凝聚城池本源的金属巨躯半边轰碎。
那举重若轻却彻底瓦解的第三拳，将不可一世的龙躯化为齑粉，将自己像垃圾一样从废墟里抛出来……
那种力量层次……那种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那种完全不同于言灵、炼金术、龙族权柄任何已知体系的“光”之本质……
如果……如果是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岩浆，猛地窜了上来：
说不定……他真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滋长，压过了所有的怀疑和固有的认知。
是啊……他能如此轻易地击败暂时取回完整权柄、拥有青铜城加持的自己……他能将暴走的康斯坦丁安然无恙地收容……他能无视尼伯龙根的规则来去自如……
那么，面对那个尚未完全苏醒的、象征着“绝望”的黑王……
诺顿张着嘴，熔金的竖瞳里光芒剧烈闪烁，震惊、怀疑、一丝渺茫的希望、以及更深层次的复杂思绪疯狂交织。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说出要“解决黑王”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感到了某种超乎理解的……可能性。
他原本想要出口的所有激烈反驳，所有基于龙族古老传承的绝望认知，在这份刚刚被暴力验证过的、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竟然都显得苍白无力。
青铜大殿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某种剧烈冲击后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凝固。
连康斯坦丁都停止了哭泣，懵懂地看着哥哥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复杂神情，又看看那个说能“解决黑王”的银光人，小脑袋里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参孙低垂着头，发出困惑的鼻息。
诸星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诺顿，等待着他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理清自己的思绪，做出最终的选择。
诺顿脸上那片空白和挣扎逐渐沉淀下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暗金色血迹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熔金的竖瞳里，激烈的光芒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古怪的释然。
突然，他肩膀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介于嗤笑和叹息之间的气音。
“呵……”
他抬起头，脸上那属于诺顿的冰冷、威严、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僵硬的、但确实是在“笑”的弧度，眼神里那股子属于“老唐”的、带着点市井油滑和底层生存智慧的熟悉光彩，重新浮现出来——虽然混杂着疲惫和还未散尽的惊悸，但确确实实是“老唐”回来了。
他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刻意地带上了点夸张。
“嗨呀！早说嘛！” 他一开口，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语调却陡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没心没肺的嘻嘻哈哈，像极了芬格尔在酒桌上吹牛时的调调，“打得这么凶，原来就为这事儿？你早点把康斯坦丁还我，再好好说，咱老唐……啊不，我诺顿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他搓了搓手，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诸星真，又迅速移开，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想确认对方的态度。
“其实吧……” 他拖长了语调，耸耸肩，做出一副“多大点事儿”的表情，“仔细想想，我早就是人类了。有网有游戏，有烧烤有啤酒，不用整天琢磨着怎么毁灭世界或者防着别人来屠自己，多累啊！以后谁再说我是龙，我跟谁急！我，诺顿，啊呸！我，老唐！根正苗红的人类！身份证……呃，这个以后再说！”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滑溜，跟他刚才那副君王末路的惨样判若两人。但仔细看去，他眼角细微的抽搐，和那并未完全放松的紧绷肩膀，还是泄露了这份“转变”下的勉强与惊魂未定。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个被他这突兀转变搞得更加茫然的“家属”。
他先是对着那头因为主人气息骤变而彻底呆滞、猩红龙目里写满巨大问号的参孙，大手一挥，用一种安排自家看门狗般的随意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