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到有些怪异的轻响。

    拳头接触金属胸膛的瞬间，没有剧烈的撞击感，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轻轻按在了一块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冰雕上。

    然后，“冰雕”从内部开始瓦解。

    以拳锋落点为中心，一圈银白色的、蕴含着秩序之力的柔和光晕，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瞬间扫过金属龙躯剩余的所有部分。

    光晕所过之处，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构成龙躯的无数金属构件、甲片、骨架、能量脉络……它们之间那由诺顿权柄与炼金术强行维系、此刻已然摇摇欲坠的“连接”，被这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精准地、彻底地“抹除”了。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横飞。

    巨大的金属龙躯，就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粘合剂的积木高塔，又像是一个在阳光下迅速消融的沙堡，开始无声地、却势不可挡地……崩解、散落。

    “哗啦啦啦——！！！”

    不再是结构破坏的巨响，而是亿万吨金属失去束缚后，自然坠落、碰撞、堆积时发出的、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沉重轰鸣！

    青黑色的金属甲片如瀑布般剥落，粗大的金属骨架节节断开、垮塌，液态的金属残液如同粘稠的雨滴般滴落……原本巍峨如山的金属龙躯，在短短两三秒内，彻底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冒着青烟与残余热量的庞大金属废墟，堆积在青铜王庭中央，形成了一座怪异的小山。

    而在金属山体垮塌、崩解的核心位置——

    失去了所有外部支撑和包裹，诺顿的本体，如同被从机甲驾驶舱里硬生生抛出来一样，随着几块最后碎裂的金属板，一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啪嗒。”

    他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就摔在那堆尚有余温的金属废墟边缘。

    身上的暗金色火焰早已熄灭，那层流动的熔岩与青铜虚影也消散不见，只剩下最初那身残破的、属于“老唐”时代的衣物痕迹。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和胸前满是暗金色的干涸与新鲜血迹，原本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熔金竖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他躺在那儿，甚至忘了立刻爬起来，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身旁那堆不久前还代表着他全部力量与骄傲、此刻却已是一堆无用废铁的金属残骸，又缓缓抬起视线，看向前方那尊仅仅只是收回了拳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红色巨人。

    脸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难以置信的懵逼。

    发生了什么？

    我的城……我的躯体……我借来的权柄……

    就这么……没了？

    被……三拳？

    参孙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龙首僵在半空，猩红的龙目里充满了和主人同款的呆滞与惊恐。康斯坦丁停止了抽噎，呆呆地看着哥哥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掉出来，小嘴微张，连害怕都忘了。

    青铜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金属废墟偶尔发出的、冷却收缩的细微“咔哒”声，以及诺顿粗重而紊乱的喘息。

    青铜王庭内弥漫着浓重的金属灼烧气味和尘埃。参孙低伏下头颅，发出不安的呜咽，猩红的龙目里敌意未消，却更添畏惧。康斯坦丁爬了起来，踉跄着想奔向哥哥，却又被那尊沉默的红色巨人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站在原地小声啜泣。

    然后，那巨人动了。

    并非攻击，也非威吓。巨大的、红银相间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光晕。光晕从四肢百骸向内收敛，庞大的体型如同阳光下消融的雪人，迅速缩小、凝实。

    刺目的光芒一闪而逝。

    原地，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变回人类形态的诸星真。他依旧穿着那身卡塞尔校服，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或金属碎屑。他脸色平静，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比之前显得更加深邃，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碾压般的战斗，而只是一次必要的“沟通”。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堆金属废墟的边缘，走向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诺顿。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他在诺顿身前几步外停下，微微低头，看着这位刚刚被自己三拳从钢铁巨躯中砸出来、此刻狼狈不堪的龙王。

    “诺顿，”诸星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打破了诺顿脑海中那片空白的嗡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考虑什么？

    诺顿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对上了诸星真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睛。最初的暴怒、屈辱、疯狂……在绝对力量的碾压和此刻身心俱疲的虚弱下，如同退潮般散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一片茫然的废墟。

    放弃龙族统治的世界？以人类身份或者和人类共存的方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