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机油和缆绳特有的咸涩味道。几艘经过伪装的快速艇静静停泊在泊位上，执行部的人员正沉默而高效地做着最后检查，往船上搬运密封的装备箱。远处，那艘将搭载主力团队前往三峡地区的改装货轮已经升火，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
路明非站在码头边缘，身上已经换上了执行部配发的黑色作战服。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比平时挺拔了些，但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整理着袖口的魔术贴。他看着水面粼粼的波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诺顿那双熔金的竖瞳，一会儿是青铜城幽深的通道，一会儿又是昨晚康斯坦丁那个苍白男孩的脸。
周围是忙碌的人群，凯撒正在和负责船只的专员确认航线细节，楚子航站在一旁擦拭着“村雨”，零则独自靠在远处的集装箱边，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施耐德教授嘶哑的指令声时不时响起。
路明非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穿着戏服，却完全不知道台词和走位。他甚至有点希望那个总是能爆发出不可思议力量的师兄能在，至少……能壮壮胆？
正胡思乱想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路明非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诸星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夕阳的余晖给诸星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师兄？”路明非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校长明确说了诸星真留守。
“来看看。”诸星真语气平常，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准备场景，最后落回路明非脸上，“怎么样，准备好了？”
路明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准备……什么啊。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压低声音，“师兄，你说我这次去，会不会……”
“会不会”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恐惧已经明明白白写在眼里。
诸星真没直接回答。他上前半步，很自然地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这次手掌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鼓励和告别。
但就在那一瞬间，路明非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诸星真的掌心传递过来，透过作战服，悄然渗入他的身体。那感觉并不强烈，像是冬日里喝下的一口温水，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傍晚水边的寒意和心底的一部分惶然。很舒服，甚至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诸星真，眼神里带着困惑。
诸星真已经收回了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奇异的感觉只是路明非的错觉。
“一切小心。”诸星真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然后，他对着路明非，幅度很小地、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告别眼神。里面带着一丝路明非看不懂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微光，还有一点……笃定？
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诸星真已经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背影很快融入码头忙碌的人影和渐浓的暮色中。
路明非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拍的肩膀。那股暖流似乎还残留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热。他心里的恐慌没有完全消失，但好像……多了点什么。一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底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望着诸星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即将登上的那艘货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
远处，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员，准备登船！”
路明非咬了咬牙，转身，朝着集合点走去。身体里那股残留的暖意，似乎随着他的步伐，无声地流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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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点暖色被深蓝的暮霭吞没。卡塞尔学院通往市镇的林荫道上，诸星真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只是晚饭后一次寻常的散步。偶尔有执行部的车辆或神色匆匆的专员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直到拐进宿舍区，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他推开宿舍的门，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芬格尔的床铺依旧乱得像遭了贼，他自己的床铺则整齐得过分。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
夜幕刚刚降临，远处的灯塔和市镇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宁静的轮廓。但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那团逐渐恢复活力的光之核心。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向着东方，向着那道早已烙下的、独特的“签名”延伸而去。
距离不再是障碍，尤其是对一道纯粹由光之意志刻下的印记而言。
找到了。
但这一次，感知捕捉到的“信号”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移动中的、充满狂怒与悲伤的波动，而是……一种抵达“原点”后的、极端深沉而恐怖的“寂静”。那签名如同投入了无光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