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师弟你最后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芬格尔瘫在椅子上，开启了八卦模式，眼睛在汉堡油渍和好奇的光芒之间灵活切换，“我们隔得远，看不太真切……好像你一下子变得特别亮，轮廓都模糊了，像个……呃，特大号的人形灯泡？然后‘嘭’一下，光柱就上天了。那到底是什么？新型言灵？还是你家祖传的什么超级炼金术？”
路明非也忍不住点头，心有余悸地补充：“是啊师兄，那时候你浑身都在发光，看起来……很不真实。而且感觉特别……有压迫感。” 他描述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瞬间的印象过于深刻——废墟中心，那个被炽白光芒笼罩、轮廓膨胀拔高、仿佛要撑破空间的模糊身影，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严感。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随后就被更耀眼的能量爆发淹没，但那种“非人”的感觉，依旧烙印在记忆里。
诸星真拿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也给了他短暂组织语言的时间。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算是言灵。”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有点哑，“以前没试过，昨晚……情势逼到那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描述一次意外的考试超常发挥。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昨夜那道光，那种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言灵爆发能解释的。
芬格尔把可乐罐捏瘪了，铝罐发出“咔吧”的脆响。他没再问，只是用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看了诸星真一眼，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很快又藏回去了。
路明非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他看着诸星真苍白的脸，还有眼下那片疲惫的阴影，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线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一阵一阵。远处施工的机械声停了，可能是工人换班。黄昏的光线又斜了一些，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光条。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极了昨夜能量消散后空气中残留的光粒。
诸星真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他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老唐呢？”路明非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小，像怕吵醒什么。
诸星真没睁眼。
“跑了。”
就两个字，干巴巴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问“跑哪儿去了”，想问“他真的是龙王吗”，想问“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但看着诸星真闭目养神的样子，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问不出来。
空气又沉下去。
“会再见面的。”
诸星真冷不丁的开口。
“……嗯。”
路明非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应下。
芬格尔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揉成一团的汉堡包装纸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甩，纸团划出一道弧线，准准地落进墙角的垃圾桶。“咚”的一声闷响。
“得，您歇着。”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路师弟，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碍事。”
路明非慢吞吞地站起来，又看了诸星真一眼。诸星真还是没睁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门开了，又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先是两个人的，渐渐远去。然后是一个人折返的脚步声——可能是芬格尔忘了什么东西，很快又离开了。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市镇灯火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疲惫终于拖着他坠入睡眠。
睡眠并不安稳。意识像一片羽毛，飘进了一片粘稠的暗处。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规律、充满恶意的步伐。他“站”在一片龟裂的荒原上，天空低垂，云层翻滚着暗红的血色。
它们从地平线的各个方向浮现。
金古桥，庞大的金属躯体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关节处喷出嘶哑的蒸汽，独眼锁定了他的位置。艾雷王细长的身躯缠绕着劈啪作响的苍白电蛇，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犁出道道焦痕。双头怪鸟庞敦尖啸着掠过天空，两张鸟喙中滚动着炽热的火光。还有更多，那些只在童年记忆中封存着的轮廓：挥舞着鞭状触手的古墩，甲壳反射着幽光的雷德王，发出“嚯嚯”怪笑、身形闪烁不定的巴尔坦星人……它们密密麻麻，如同从遗忘深渊中爬出的军团，踏着让大地呻吟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咆哮、尖啸、机械的轰鸣、能量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