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或者说,正在苏醒的诺顿——背靠着焦灼的砖石,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再是之前那种失去至亲的空洞悲伤,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暴烈、足以焚尽理智的狂怒,正伴随着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冲垮他作为“老唐”二十多年构筑起的一切。
那些碎片:
炽热的青铜宫殿。永不熄灭的熔炉。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崇拜而依赖的眼神望着他,声音清脆地喊着“哥哥”的瘦小身影——康斯坦丁。他们共掌权柄,他们相依为命,他们是彼此存在于这漫长孤寂岁月中的唯一意义。然后是背叛、战争、长眠、分离……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作为老唐)亲眼看着康斯坦丁在他面前被那银色的巨人分离、被光芒包裹、最终随着光柱的爆发而气息彻底消失!
他们夺走了他!他们毁灭了他!就在我的眼前!!!
“呃……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从老唐喉咙里涌出。他猛地用头撞向身后的焦墙,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破裂,流下的鲜血却带着暗金的色泽。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翻裂,泥土混合着龙血。
那双原本属于“老唐”的、带着市井精明和偶尔迷茫的眼睛,此刻正在剧烈地变化。瞳孔深处,一点熔金的光芒骤然点燃,随即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整个眼白!熔金色的竖瞳,冰冷、暴虐、充满了亘古的威严与无尽的恨意,取代了人类的眼眸。
零散的记忆飞速整合、归位。他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兄长与造物主!他沉睡了太久,以可笑的人类身份浑噩度日,甚至差点成为他人利用来伤害弟弟的工具!而如今,弟弟……可能已经不在了。
痛失血亲的极致愤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漫长沉睡后彻底苏醒的龙王意志,如同三股熔岩在他体内汇合、爆炸!
“卡……塞……尔……”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熔铁般的高温与刻骨的恨意。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刚刚苏醒,力量远未恢复。
他需要回到他的王座,他的国度——青铜城。那里有他真正的力量,有他与弟弟共同铸造的权柄根基。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完全恢复,才能……复仇!向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向这个该死的学院,向整个世界,讨回这撕心裂肺的血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初觉醒的不适应而摇晃。熔金的竖瞳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被晨光和人群围绕的担架,看了一眼那个废墟上的巨坑,眼中燃烧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等着……我会回来……用青铜与火,洗净这一切!
就在他转身,即将彻底融入阴影、遁迹离去的前一刹那——
远处担架上,似乎因力竭而重新闭目昏睡的诸星真,那覆盖在眼睑下的灰色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感知,或者说,赛文奥特曼那远超常人的意念,捕捉到了那道充满极致恶意与古老威压的、属于龙王的凝视。
没有睁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诸星真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了阴影中那个正在蜕变的身影。
一道无形无质、唯有拥有特殊能量感知或同源光之力才能察觉的奥特签名,以近乎瞬发的速度,从诸星真眉心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为一道极其隐晦的、由纯粹光之符文构成的烙印,穿越空间,悄无声息地印在了老唐的灵魂印记深处。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带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它更像一个最高级别的“追踪标记”或“识别码”,深深嵌入目标的本质之中,极难察觉,更难祛除。在未来,无论诺顿化身为何种形态,身处何方,只要这道签名存在,诸星真便能有所感应。
而阴影中,即将离去的诺顿,只是感到灵魂最深处似乎被一道微凉的“星光”轻轻擦过,稍纵即逝。他疑惑地顿了一下,熔金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初觉醒时力量激荡的错觉,或是失去康斯坦丁带来的灵魂刺痛。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带给他无尽痛楚的土地,身影彻底化为一道模糊的热流扭曲,消失在废墟与晨光交界的阴影里,朝着遥远长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水下深处的青铜城,正在默默等待它真正主人的回归,与随之而来的、滔天的怒火。
……
卡塞尔学院深处,一间绝对隔音、布满反监听炼金矩阵的密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在空中,被分割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显示着一个模糊或经过处理的剪影,只能从轮廓和偶尔传来的背景音判断其身份与所在环境。这里是校董会的紧急线上会议现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希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