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坑。直径约三十米，边缘熔融下陷，焦黑一片，蒸腾着刺鼻的硫磺白烟。
然而，就在巨坑边缘，一片布满裂纹的混凝土地面上，众人发现了一个身影。
是诸星真。
他穿着那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灰烬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死寂的苍白，唇边挂着暗红色的血痂，双目紧闭，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在那里！” 凯撒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但当他看清那静止的身影时，后续的话哽在了喉间。
昂热的身影几乎瞬间出现在诸星真身旁。他蹲下身，动作快而稳，手指精准地探向诸星真的颈侧。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他的手指没有移动，海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年轻人毫无生气的面容。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指尖离开了颈侧，转而轻轻覆在诸星真的口鼻上方，停留了更长时间。
最终，他收回了手。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与废墟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一丝……沉重的寂寥。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紧。
这个消息，不需要言语，已然通过他这系列动作和凝固的气氛，传递给了每一个正屏息注视的人。
短暂的死寂。
“不……不可能……” 一个低低的、带着颤抖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是一个曾多次在训练场偷偷关注过那位强大又安静的“真师兄”的二年级女生。她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真学长……？” 另一个女孩捂住嘴，声音带了哭腔。
“怎么会……” 有人喃喃道，不愿相信。
低低的啜泣声开始从几个方向传来，最初是压抑的、不可置信的抽噎，渐渐连成一片。许多女学生，尤其是低年级的，早已将屡创奇迹、沉稳强大又容貌出色的诸星真视为偶像和憧憬的对象。此刻，看到他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废墟边缘，英雄陨落的巨大冲击和悲伤让她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滑过被烟尘弄脏的脸颊，有人蹲下身，有人相互搀扶，哭泣声在空旷的、弥漫着焦糊味的灾难现场回荡，格外凄凉刺耳。
路明非被芬格尔搀扶着，呆立在几步之外，仿佛被冻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苍白脸庞，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刚才那个、将毁灭光柱推向天空的银色身影……和眼前这个没有呼吸的人……是同一个人？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汹涌的悲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得他眼前发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
凯撒紧紧握着狄克推多，指节发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盛满自信或傲气的海蓝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波澜——震惊、敬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物伤其类的凛然。楚子航的黄金瞳在昏暗中静静燃烧，视线落在诸星真身上，又移向那个吞噬一切的巨坑，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但周身的气息却比往常更加冷寂。
低低的啜泣声在焦糊味的空气中弥漫，悲伤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许多女孩已哭得不能自已，为那骤然陨落的星辰。
就在这悲伤几乎凝成冰的时刻——
那只静静垂在担架边缘、苍白沾血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只手有些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了几寸，手腕无力地晃了晃。
一个微弱、沙哑，却清晰得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从白布单下含糊地传来：
“……咳……也许……我还有救……”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甚至……一丝极淡的调侃意味，补充道：
“能不能……抬我去……晒晒太阳？”
……
……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连哭泣声都瞬间哽住。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微微晃动的手，以及白布单下隐约起伏了一下的轮廓。
昂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几乎有些失态地掀开了盖在诸星真脸上的白布单。
下面，是诸星真那张依旧苍白、却已微微睁开的眼眸。灰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焦距似乎还不稳，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他的胸口也开始有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起伏！
他没死！